第4章
四
片刻后，秦远声将自己的手拿了出来。
他低低的垂着头，修长手指微蜷着一动不动。像被乌云围困的一只雁，整个人都陷在低气压的中心。
即使他没有亲眼看见女机器人裙下，凭手上冰冷平滑，没有入口的触觉，也能猜到那是什么样的风景。
不易变形，不会生锈，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打造。但即使是再昂贵的铁板，也不过只是铁板而已，不能提供他所需的功能。就像他喜欢上的是一台有自己思想的机器人，即使这台机器人再特别，也不过是一台清扫机器人，不会变成能够和他结婚的人。
像他见不得光的恋情，即使再怎么用“情不自禁”去修饰，也改变不了这恋情终将无疾而终的事实。
“如果我的查询系统没有故障，您刚才的行为，应该叫做性骚扰。”
女机器人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砰”一声有东西砸在了秦远声的头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如风雨欲来，“我是巨型的垃圾。”
女机器人不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您能够道歉，已经很难得了。我不会怪您。”
秦远声却摇了摇头。
只有他知道，他不是为了发生过的事情而道歉，而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在道歉。
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反正他所有的感情都已经堆到眼前的机器人身上了。
反正他从头到尾都将自己的行为看得很清楚。
反正他不过是个，违反机器人保护法和人类通婚法的，变态。
秦远声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他慢慢的垂下眼睫，不去看对方的脸。
“你是清扫机器人，清扫我这样无可救药的垃圾，是你的职责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拉过对方的手往下放在了自己的马赛克上，又是怎么凑过去亲吻了对方的嘴唇。
“好好的把我弄干净吧，连同心灵和身体。”
双唇相接，但并没有电视剧播出时所出现的天雷地火的场面。
女机器人的嘴唇与舌头虽然已经用了仿真材质，但嘴里却并没有真正的人类会分泌的唾液。秦远声抿着她的舌头，感觉自己像是在吮吸一块干掉了的被人嚼过的泡泡糖。
他眉心紧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停下来。眼前的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人，他找不到自己必须停下来的理由。没有人能够知道，整整一年，看着最喜欢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走来走去，却不能够表露出丝毫的情感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从心脏最深处滋生出的肮脏的欲望，像是山崖下的土，日复一日的累积，终将溃于微小的蚁穴。
他那么喜欢她，他那么想得到她。他凭什么停下来？秦远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带着她的手放进西裤，开始随自己的节奏不断挊。
女机器人像是有些疑惑现在的情形，她没有挣扎，但却开始快速的睁眼闭眼。秦远声知道她正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现在的情形是怎么回事。他没有阻止，他甚至在想着，如果她能够发现自己的侵犯行为，直接进行报警也无所谓。被她亲手送进监狱好像也变成了裹着蜜糖的毒.药，吃下去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再多一点吧，疑惑也好，憎恨也好。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一样做出反应来，让他可以欺骗自己，喜欢上的不是一块冰冷的钢铁。他喜欢的人是可以对他的行为做出指控来的。
“喜欢你……我喜欢你。”
像是一枝花被冰冷的冰块所包围，他被困在温柔却没有温度的中心。淡漠神情无法继续维持，他闭紧双眼，难以克制住自己喉头溢出的丢人的声音。
像一点一点积起的雪，到达了山峰所能承受的极限。等到雪崩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酣畅淋漓的雪白一片。
女机器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报警的行为。
手上的力道松开以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指，面无表情看着上面沾染着的东西。秦远声抬起头，甚至看见她捻了捻手指，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也带了些困惑。他看了她很久，喉头滚动，微喘着，扯下自己的领带，替她将手指头一一擦拭干净。
整个办公室内充满了暧昧的味道，就连窗外照进来的都市夜晚所特有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而令人遐想。
秦远声久久的没有说话，他听见连自己的喘息声，也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毫无波动。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上，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他转头，看向女机器人，低声道：“买了好久了，终于可以问你喜不喜欢。”
女机器人机械的偏了偏脖子，看着在男人修长手指上绕着的银色的金属链子：“手链……吗？”她点了点头，诚实回答道，“很好看，我喜欢。”
秦远声看着她在微光下平静说话的样子，顿了顿，嗓音微哑：“你拿一件珍贵的东西来换，我把它送给你。”
说出这句话以后，秦远声已经知道结局。
只需要充电就可以活着的女机器人，怎么可能拥有所谓“珍贵的东西”呢？
卑鄙的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想再向她索取更多罢了。一年的欲望，并不是一次纾解就可以被满足的。他想要她给他更多。
秦远声甚至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热起来，但就在他准备主动替她说出答案的时候，女机器人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从他手上将手链拿了过去，之后从自己的胸前拆下了一个茶碗口大小的螺丝圈。
“这是我出厂时，偷藏的一个螺丝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财产。给您。”她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以后，低头看着他的马赛克部位，“这里被箍住……您似乎会感到愉悦？”
“等……”
秦远声预感到了什么，但他用沙哑的声音只说出了这一个字，女机器人已经将螺丝圈牢牢套在了他的马赛克上。
螺丝圈质量很好，螺旋纹刻得十分精细，这又是被他喜欢的人亲手套上去的，所以秦远声有些痛，又有些克制不住像个变态一样的享受。
他伸手试图自己将螺丝圈拿下来，但女机器人却在这时开口问道：“您不喜欢它吗？”
秦远声动作僵住。
“……不，我很喜欢。”
说完，他将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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