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G中心医院并不算安静。
一个男人从机器人售卖场购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台伴侣机器人，因为机器人实在太过美貌，男人几乎移不开自己的眼光，他一路走一路打量着她，怎么看怎么喜欢，以至于开车也无法集中精神了。没能得到及时指挥的汽车在路上猛地打了个旋儿，撞毁护栏，“砰”一声翻进路边的绿化带里。男人受到撞击，昏昏沉沉的也睡了过去。
交警到达以后将男人叫醒，男人先是发现自己的机器人不见了，接着在交警的提醒下又发现对方的胯部已经被树枝深深地扎进肉里，血流遍地，顿时就哀嚎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心疼消失的机器人，还是在心疼□□的二两肉。
受伤了理所当然就得进医院，男人被加急送进了G中心医院里。值班机器人叫醒了值班的李医生，让他对男人进行伤口消毒，结果李医生的动作似乎弄疼了对方，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直扇得医生脸偏向一边，金丝眼镜落在地上摔出裂痕。
被扇了巴掌的李医生也不急，也不闹，酒精放下微微一笑，拇指把嘴角的血一抹就到积分管理处去了。
本院医疗黑名单的更新，国家医疗积分的扣取，这些东西忙下来以后，已经是零次日点过。男人在抗议中被送上了开往另一家医院的救护车，车子开动前还在尖叫着要下车，要找回自己的伴侣机器人，李医生站在走廊上看着救护车发动。他听着对方的咒骂传入耳中，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李先生，您在笑什么呀？”
拿着文件经过的小护士停下脚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哦，没什么。”李医生微笑道，“只是忽然觉得，伴侣机器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月已经好几个男人因为机器人受伤了吧。”
“那是巧合吧……伴侣机器人只是台什么都没做过的机器而已，怎么就怪她们头上了，您也太偏激了。”
“也对，不是伴侣机器人的问题。”李医生微微一偏头，对小护士微微挑眉，“是伴侣这个身份的问题。”
“怎么又扯到伴侣……”
“是工作不够忙，赚的钱花起来不够痛快？还是养的猫不够可爱，不能让你一看就是一整天？非要费尽心思找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让你缚手缚脚的人，放在自己的身边。你们都是M吗？”
“这样说已经反人类了吧，您……”
“嘘。”
李医生忽然将食指放在了双唇上，在小护士愕然的目光里看向走廊进口的方向。
“这不是同学会上女生们一直念念不忘的高冷男神秦远声吗。”李医生倚在墙边，双手慵懒的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好久不见啊。大半夜的上马赛克科，这是突发疾病还是马赛克不堪重负，罢你工了？”
等看清楚男人身边的女人，微怔，又是一声嗤笑。
“你不会也是跟机器人玩“游戏”，玩得自己差点废掉吧。”还是个清扫机器人。
在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在女机器人的搀扶下几乎是一步一步的向这边挪动。
“闭嘴。”对方嘴唇泛白，开口低道。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引人注目的好身材在合身的西装裤里勾勒出赏心悦目的线条。可惜夜晚的医院人实在并不多，不然谁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即使这个男人走路的姿势看得出是强装正常，双唇紧抿。面色因忍痛而苍白如纸，但无论是他英俊的面容，还是冷冽孤傲的气质，都足以让人忽略这小小的瑕疵而专心的望着他出神了。
“您好。”一眼就能够看出是机器人的女人站在李医生的面前，对他微微鞠了一躬。她礼貌的说道，“请您替秦先生看看他的马赛克。他的马赛克似乎被我捏坏了。”
男人低低的垂着眼睫，双唇苍白颤抖，也不知道是羞愤，还是被女机器人的诚实刺激得不愿意抬头。
“我没挂号，带我到你的办公室去。”他继续低声说道。
李医生立刻笑出了声来。
李医生笑够了，把小护士打发走，把人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随便，那我也就随便帮你看看，治不好我可不会负责任。”
消毒，上药，开药箱找纱布，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发生，李医生所有动作都做得轻车熟路，在看见被捏得变色的马赛克时连眼睛都没眨。等做完了一切，他甚至还饶有兴趣把纱布递给等在一旁的女机器人，微笑道：“都玩儿得这么嗨了。不如再嗨一点啊。来，在他的马赛克上绑个蝴蝶结？”
秦远声双眼紧闭，双拳紧紧地抓着柔软沙发。在喜欢的人面前□□着身体被昔日旧友调侃，在昔日旧友的面前暴露出自己变态的恋情，两件事如同扎在心上的两把刀，竟不知哪一项更令他羞愧。
偏偏女机器人显然听不懂这其中的微嘲，当秦远声张开双眼看去，竟看见她真的接过了纱布，正跟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板一眼的摆弄着。
秦远声顿时就觉得嗓子眼里又干又痒，羞愧使他咬紧了牙，兴奋却又使他身体微微颤抖。他像是一只被电击了的野兽，动摇而执拗，痛却又享受。
要怎么拒绝呢？他根本不想拒绝。
他愿意把自己的身体提供给她亵玩，愿意被她狠狠地弄坏。即使她不懂得人情世故，即使她不懂得把握分寸，即使出现了当他说出“捏爆我”这种话以后，她用力得几乎真的将他捏坏，令他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的情况，他也依然渴望着被她玩弄。
但现在不可以，仅存着的羞耻心使他在昔日旧友的面前必须装出正常的模样来。他要扮演一个冷漠斯文的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是不可以露出些许兴奋来的。他必须拒绝。
“……不行，煎饼。”
秦远声这样说着，慢慢将自己的上半身挺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纱布，开始往自己的马赛克上缠绕。李医生靠在一旁，一点也没有身为医生的自觉，饶有兴趣似的看着他的动作。女机器人收回了自己的手，像以往任何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一直到秦远声自己缠好了纱布，把剩下的纱布放回到桌上，她才迟钝的点了点头，伸手去将男人搀扶起来。
被她冰凉的手隔着西装触碰到手臂，他也感觉到身体微微战栗。强忍下心上酥而麻的感觉，他准备向外走了，却又被李医生轻飘飘一句话给止住了脚步。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种伤稍微包扎一下就能好吧。”
秦远声微微的呼出一口气：“我会请假休息一个星期。”
“你能请假，她不能吧？”李医生从倚靠着的墙上直起身体，将自己拿出来的纱布收起来，漫不经心道，“据我所知，清扫机器人不仅没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擅离岗位。你们今晚这一出，要是让机器人管理处知道了，你家这位……煎饼？会被专人带走强制毁灭，最后连螺丝钉也不会留下一颗。”
秦远声睫毛微颤，抬眸看向他。
李医生说完以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就是想提醒你。”他将几瓶药装进盒子里，递到了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的女机器人手里。
“清扫机器人的使用寿命只有十年，十年一到，即使你们没有暴露，她也不可能继续存在。”
女机器人接过了药，依然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向李医生礼貌的低了低头。
李医生对她微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到时候，她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女机器人可以什么都不想，但秦远声却不可以。久久的沉默后，秦远声喉头微动：“我知道。”女机器人拿着药一走到他的身旁，他一把捏住了她的手，紧得让自己的手指都感觉到疼痛。
他握紧她，像握着根本不存在的一件东西。
他的声音泛冷，沙哑得仿佛已经被人玩弄过了似的。
“你说的这件事，我已经想了整整一年。”
但似乎再想两年，十年，一百年，他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他喜欢她，想抱紧她，想拥有她，想得到她所有的一切。
冷静？理智？
变态的恋情无法强求结果，也从来不需要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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