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第二天，苏宁的眼睛浮肿得不像话，但她仍然坚持上班，翻出夏天用的太阳镜戴上，别人问就说张针眼了。
后来又有人问她：“那嗓子怎么了？”
苏宁信口开河：“吼的。”
肖凯问：“邻居报警了吗？”
米妮：“警察来了吗？”
这些人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想去拿下墨镜，苏宁躲着，林音则在一旁护着，像护小鸡仔似的。
大家意思一下就散了，只有肖凯托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他好奇两人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不知道该“多想”还是“少想”，于是借此机会问出答案：“林音美女喜欢小苏打吗？”
话音落地，林音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啊。”后面紧跟的苏宁霸气地撂下一句：“我们俩很相爱，你们别想插足。”
肖凯默了。
林音又补充说：“肖哥，我也喜欢你啊，不过在苏苏后面。”
其实听到这里肖凯就懂了，脑中闪出一句话，关于友情，说：友情的最高境界就是在别人眼里你俩就是同性恋。
他还是脑洞太大，想多了。
身后陆珩接水路过，看了这边几眼，没说什么。
苏宁心底浮起一丝疑虑，从早上醒来到公司，陆珩没有向她问任何事，一切正常。
其实昨天记忆混乱，她只记得自己哭了，后来看见陆珩，之后就不记得了。
她一直有个毛病，情绪到达顶点，逐渐崩坏，睡醒之后全忘了。
最多情况是一干二净，比宿醉还厉害。
之后苏宁戴了三天墨镜，收到了几百个异样眼光，因为第三天下雨她还戴着，第四天眼睛恢复了原来的水灵灵。
中午吃饭，苏宁接到一个电话，是原来的房东，说她有东西落下了。东西是一本书，看着挺专业，他没敢扔。
苏宁回想了一遍，不记得落了书，便随口问了书名，又问：“里面有东西吗？”没准里面夹着钱，她经常做这种事。
霎时，对面传来“唰唰”的翻书声，男人回答：“有一个卡片，是书签吗？”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问还要么？
苏宁举着手机僵住，对里面大声喊：“不要扔，我下班去拿。”
男人却说：“我现在就要走了。”
苏宁心急如焚，在走廊里踱步，忽然想到一个地方，于是说：“你给我寄存到对门的陆阿姨那吧。”
男人得到解决方案就立刻挂了电话，不给她再问一句“书签”的机会。
苏宁想重拨过去问清楚，但又一想算了，对方的态度已经那么臭，晚上就能知道答案，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虽然是这样想的没错，但是这颗心一直悬着，被那个书签不断拨弄，整个下午一直心不在焉。
终于挨到下班，苏宁利索地收拾好东西，打车直奔之前的小区。没注意，在她后脚上了出租车，陆珩开车出了停车场，行驶的方向相同。
出发前陆珩通知邵霖他走了，但要去店里拿蛋糕，让他到了楼下给自己打电话，或者直接敲门，附上了楼号及楼层。
大学时邵霖经常出入他家，只是时间太久忘了，这次是他回国后首次登门，没由来的觉得有点紧张。
安又琪一旁打趣：“又不是见丈母娘，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老婆，陆阿姨可比你妈‘难缠’多了，额不是不是，热情，热情。”大腿被一只有劲的小手掐着，邵霖连忙改口，语气陡然变软：“老婆……”
安又琪甩过头，概不承认：“谁是你老婆。”
“那我是你老公。”男人死皮赖脸地凑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小红唇，宠溺道，“宝贝儿，快点拎着东西下车。”
安又琪有了笑容，回身拿过礼品袋，一边问道：“你打电话给陆大哥了吗？”
邵霖对着后视镜捋头发，听到她的话拔下车钥匙，顺便回答她：“没有。”
“为什……”邵霖干脆地打断她的话，“不打了，我们直接上去。”
楼上，苏宁系着围裙在厨房转来转去，本来决定拿完书就走，结果被陆阿姨一句留下吃饭了，她这个意志啊，脆弱得不像话。
不好意思就这样等着，苏宁拿起围裙打起下手，陆叔叔拿着iPad站在厨房门口给陆阿姨录小视频。
从苏宁的角度看过去，视频里一定有自己的英姿，果不其然，陆叔叔录好后给陆阿姨看。苏宁瞟了一眼，不仅照到了，还是正脸。
陆阿姨通过后发朋友圈，收到了一批赞和评论。
没一会儿群聊开始热闹，陆叔叔外放他们的语音，声音洪亮且具有穿透力，一看老人家身体就好，“阿芳在做什么好吃的？”
“什么时候了，你和老陆还没吃饭。”
“哎——你旁边的闺女儿是谁？”
“是儿媳妇吗？”
扑通，苏宁将削好的土豆扔进垃圾桶，她赶紧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起，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那边的录音还在播放。
“儿媳妇？小珩结婚了？”
“哎呀，什么时候？”
陆阿姨忍俊不禁，蹭了蹭手准备接过，陆叔叔却转身走掉，丢下一句：“小珩他们回来了。”
苏宁竖起耳朵听，好像不对，一男一女，声音有些熟悉。随后，陆阿姨放下盆走出去，对他们打招呼：“小霖来了，这是又琪吧。”
“陆阿姨好。”女人声音清澈动听，男人顺势接言：“陆姨，这是我和又琪给您买的生日礼物。”
“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礼物。”
“陆姨，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你俩快进来。”
土豆第二次掉到地上，苏宁呆呆地望着门口，忘了弯身去捡，眼前不断闪着两个字，生日，生日，生日……
该死的，她不知道，然后还在这蹭饭，想想就觉得丢人。
过了不久陆阿姨走进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土豆，准备伸手，苏宁冲过去捡起来，神情窘迫：“阿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天是您的生日……”
陆阿姨表情一怔，联想到和邵霖的对话，怕是让她听到了，安慰道：“丫头，是我没和你说，再说我不要什么礼物，一起吃个饭就行。”
“可是……”苏宁面露犹豫。
“行了行了，他们到了，我们也快点了。”陆阿姨温柔地拍了拍她，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丫头，把土豆切成丝。”
苏宁咬着下唇，犹豫开口：“阿姨，有没有擦丝的那个。”
“那个被你陆叔叔弄坏了，还没买。”
“我切得不好。”
“没事儿，你看着切。”
话音未落，邵霖掀开门帘边说边走进来，“咦，里面还有人。”视线和苏宁相碰，他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苏宁扯着嘴角：“是我。”
陆阿姨发现新大陆，问：“你们认识啊。”
二人相视一笑，朝陆阿姨点点头。
***
陆珩大约在摆桌的时候到的，双手被占得满满，陆父全数接过放到桌子上。走进客厅，他和邵霖打了招呼，一声陆大哥让他回头，目光触及苏宁时滞住。
苏宁抿嘴一笑：“陆总。”
身后两个老人同时出声：“陆总？”
等所有人落座，陆珩向两位解释苏宁对自己的“称呼”，同时另外两位也对他们的关系有所了解。
小夫妻俩偶尔眼神交汇，旁击侧敲地询问苏宁，除了个人的情感生活，还有一些关于他的问题。
比如，工作室帅哥多吗？
比如，迟到还是罚做深蹲起吗？
比如，阿珩对员工还是那么严格吗？
比如，你觉得陆大哥长得怎么样？
苏宁叼着菜叶愣住，吃进去，胡乱嚼了嚼咽下说：“他长得像陆阿姨，陆阿姨气质那么好，是个美人儿。”
“唉哟，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陆阿姨笑眯了眼，摆了摆手，红霞飞上双颊，“闺女嘴真甜。”
接着，又琪跟了一句：“真的哦，陆姨，您比同龄人至少年轻了五岁。您有什么保养方法？”
“哪有什么保养方法，粗肉老皮，平时倒是擦擦油儿。”
两位姑娘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饭吃不些几口，眼角的皱纹又深了。所以在男人夸上几口时表现淡定，“你们吃菜。”
于是男人们埋头吃菜，偶尔评论一下味道及卖相，讨论最多的是其中一盘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特别艺术，混在里面特别扎眼。
邵霖是客人，没好意思问这盘菜是出自于谁；陆爸是主人，纳闷老婆刀工何时变得那么差。
只有陆珩见过那种刀工，一眼就记住，想着便不经意地笑了。
与此同时对面有个人偷偷红了耳稍。
最后，陆珩买来的蛋糕没有吃，因为肚子太饱了，陆母留了一小块给自己，陆叔叔血糖高不能吃甜。剩下的让苏宁和又琪带走，年轻人都喜欢。
回去的路上，苏宁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饭桌上的状态完全相反，那时有多聒噪，这时就有多安静。
陆珩猜测她在为调侃的话而烦恼，反观自己竟然不觉得反感，顾不上心里发生的微小变化，他开始向她解释：“邵霖和我妈说的话你别介意。”
过了几秒苏宁才说：“没有。”
空气短暂沉默。
陆珩沉静地开车，听到后面窸窸窣窣，走的时候看到她手里拿着书，刚要问要不要开灯，被点了名字：“陆珩，你经历过绝望吗？”
“比如？”陆珩问。
“比如……”苏宁重复他的话，欲言又止，“比如，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重要的，什么东西？”陆珩又问。
“……告诉你，那我还问你干嘛。”黑暗中苏宁毫无顾忌地翻着白眼，还怕他看不到往旁边亮光凑了凑，翻完就移回去。
陆珩看完勾了勾嘴角，前方路口，左打方向驶入辅路，调好车速，指头敲了敲方向盘，道：“比如，人。”
顿了顿，继续。
“在失去她的最初，我几乎每一天都在经历绝望，天黑了。害怕睡去，害怕醒来，甚至害怕清醒，清醒地想起她那张可爱的脸。其实直到现在突然想起她，我还是会有一点不适应，再也听不到她叫我。”
“她是你女朋友吗？”苏宁脱口问道。
男人换了一口气，看着前方的灯，温柔开腔：“是我妹妹。”
四个字像小鸟飞过掉落了羽毛在车顶上。
而世界静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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