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关于小胡子
空旷的山地上点了三堆篝火，各自围着火堆玩乐。比起刚才小胖妹一伙三顶帐篷的七人学生党，一旁上班族的两顶帐篷四人都显得比较安静。
施小池煮了一壶热茶，茶香飘散。当然他平常更喜欢咖啡，偏夏余一沾口便觉苦，不愿喝，他只好陪她喝茶了。
两人对坐，篝火映了红彼此的脸庞。
施小池笑问：“累不累？”
夏余道：“有一些，但很好玩！我都不知道爬山这么有趣。”
从小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像这样的郊游活动她一次也没参与。
施小池说：“你喜欢，下回再带你爬别的山，我小弟是爬山好手，所以我也知道一些值得爬的山峰。”
他何止是知道，为了小胡子他都搜遍了附近省份的好山，拟好路线图，还暗地在他身上装了卫星追踪器仍是不放心。
“你小弟？”
施小池从来没有提起过家里的事。夏余所知的，他不过是施家黄金的子弟，喜爱养鱼。还是头一回听他主动提起自己家事。
见夏余有兴趣，施小池继续说：“我在家排行第二，有一个聪明又古板的大哥，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弟，还有两位总是不见人影父母。大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不教人担心，但小弟。我们家的小胡子，因为太疏忽照顾，他是自闭儿童，而且还有抑郁症。你跟他说三十遍，甚至一百遍的话，他都不懂回答。所以没有人有耐性照顾他。家里请了保姆，但却没人知道他的病。有一次幼儿园旁边火灾，我提前回家了。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衣柜里。他……当时的模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三岁了，不会讲话，不懂表达自己，但长辈们都不知道，也不关心。所以我跟大哥说明情况，大哥说理应由他照顾。但我家最正常最听话的就是他了，怎能让他在家呢。最后我决定还是我在家照顾小胡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有时候教他一句话需要三个月，我却经常发脾气，后来小胡子的情况更差，我只好翻查医书，将所有的医书都看个遍，周末趁大哥在家，跑去平老医生的医馆学医。我……”
这是一段非常不愉快的回忆，在施小池生命中绝对是黑暗的一章。夏余移过板凳，挨近他，主动握住他的手。
施小池决定说下去。“最后小胡子不再自闭了，会说话了，学习也不错。但是在十岁之前他都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因为抑郁，他不懂与别人相处，有时候就算他想出去，但自己却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走出去。就算是简单的踏出家门，就算是那一小步，也变成是遥远的梦。”
夏余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算在心中念上一百遍，一万遍，但双腿却没有踏出一小步的勇气，这种痛苦，她知道。
施小池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说：“在他十岁的那一年，碰见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子只需要一唤他，他便随着她踏出家门了。但这女孩却嫌弃他太瘦，太过女生，不愿意跟他玩。我去找她，将小胡子的情况都告诉她。然后，她就开始带他出门，带他四处爬山……当时两个人才十来岁的孩子居然跑到香市的圣应山，就是这座山。爬过这座山后，小胡子回家时虽然被我们骂了一顿，却主动跟我说要学武功，他要练得强壮一点，这样他才保护别人。在某种意义来说，小胡子是从这次之后得到了力量的。小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吗？”
夏余摇首。
“我是医生。从你第一天搬进海洋大宅，我就发现你和小胡子一样有抑郁的情况。我虽然常常凶你，但心底却总是不放心。见你和我心爱的小弟一样受着这样的痛苦折磨。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施小池托着夏余的小脸说：“你这双忧郁的眸子一直在向我求救，我怎能丢下你呢！小鱼啊，这不过是一种病！我们一定能战胜它的，就像小胡子哪样。所以不要害怕，我的女孩，不要害怕，你不一个人的，你还有我，不要一个人伤心难过。记得还有我呢！”
夏余一闭眼，泪水便掉落。
这话比任何话语都美，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竟被他如此温柔的对待。
她一直都想走出去，不愿为家人带来麻烦，也不愿挚爱的哥哥自责，但仅仅依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根本无法往前一步。
现在眼前的男生不但愿意扶持他，还愿意借她所有的力量，怎不教她感动。
施小池将她拥在怀里。“小鱼当你害怕的时候，就想想我吧！呼叫我吧！我一定会在你身旁的。不要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当你害怕时候尽情地呼唤我吧！知道吗？”
“嗯！”夏余埋入他胸膛闷闷地应声。
“乖女孩！”施小池摸摸她的头顶，笑说：“别哭了，我衣服都湿了。还是你想让我今晚光着身子睡觉啊！小鱼你坏啊你！”
夏余忙推开他，以袖抹掉泪珠。一抬首见他一脸坏笑，知他又作弄自己，不由挖苦他。“瘦得跟竹杆一样，脱了也没什么看头呀！”
施小池一怔，没想到乖巧的夏余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居然胆敢质疑他的好身材，他气炸，探手就解衣扣子，大叫：“你这尾没眼光的傻鱼居然敢怀疑本少爷的好身段，来给你瞧瞧，什么叫作好身材！”
夏余哪敢看，一把推开他，逃走。
施小池哪能放她走，转身便追过来。吓得夏余大呼叫，两人也不知围着篝火跑了多少圈，直到施小池叫停，夏余方敢停下跪坐在地上喘气。
那一旁学生党的女学生托腮羡慕地看着，要是她也能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一块围着篝火跑，那该多浪漫啊！
而上班族们却碰撞啤酒，叹道：“呀啦呀啦！年轻真好啊！俊男美女真好看！”
话音则落却被对面的女同事吐槽：“是啊俊男美女的确好看，若是两只肥猪围着火跑，你肯定想烧了它当烧猪。哪还有什么浪漫啊！这都得看脸，这是看脸的世界！”说罢，四人都哄然大笑。
这养眼的两人肯定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讨论的对像。
施小池缓过气，倒了一杯茶给夏余，夏余不疑有他地喝了一大口，却被那气味呛到了，虽然已经吞下，舌头却像是吃了辣椒似的。
她吐出诱人的小舌头，以手作扇，想冲走这份火辣辣的感觉。
施小池又倒了一杯温水，喂了她几口，笑道：“不过是一杯甜酒，你哟真的不能喝酒啊！”他带了一小瓶酒，是为了用来驱寒的。怕自己酒后有不当行为，他所带的量只是两人一杯的量。
吞下清水，喉咙的火辣辣稍退，施小池趁势将她抱坐在膝盖上，扣住她手说：“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夏余忙捂住嘴巴，摇首。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坐在他腿上，不由地挣扎想逃。这超过她承受的范围了。
施小池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坦白：“先别动，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非得要这样说呀？”
分明又是他作弄她的小技俩。
偏此回施小池却没有一分作弄的意思。听得他说：“小鱼我很高兴是你。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大家不了解你罢了！”
夏余放弃挣扎，不解地问：“你说什么呀？”
“我喜欢你的故事。虽然是童话，却是给大人看的童话，虽然没有伤害，却让我们懂得尊重日常的道理。你的故事为读者带了温暖。这点温暖是无可取代的，你说的不现实根本不重要呀！我们只是贪恋你言语中的温柔，而这些温柔又能温暖我们的心。便已足够了！”
夏余凤眸微睁，红唇动了动，却吐不出言语。只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肘，稳住自己激荡的心情。
施小池反握她的小手，柔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说罢，以指按了按她的人中。
夏余吐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你知道了！”
姚编辑找上门来，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身份会被人揭穿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她一直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个已经被她抛弃了几年的身份。她希望胖胖鱼这个名字永远走进历史中，不复被人提起。
但即便来到这郊外的小村仍有人不断地提起她，讨论她的作品，这让她平静的心又翻起巨浪。
施小池想，旁人若得了这等的荣耀肯定非常自豪，而她却宁愿将此抛弃。
他说：“不管我知道不知道，你是谁都没有关系。我喜爱的是现在的你，是二八五号房客夏余。”
“即使我生病了！”
“嗯！”
施小池重重地点头，笑道：“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啊！没有人比我们更配了！”
刚刚因为激动过度，没来得及说清楚，夏余满眼挣扎地说道：“我的病不好治。我怕，我怕会伤害到你。”
“哼！也不看我施小池是什么人。”
顺了顺她的乌丝。他说道：“你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绝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别人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不要害怕！我们仰首挺胸的往前再走一步。小鱼，我们再往前走一步，便会知道了。握住我的手，不要害怕。”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样对你不公平。”
施小池宠溺地笑了。“在爱情里永远没有公平这两个字。傻瓜！我是心甘情愿的。”
夏余却红了眼眶，主动张开双手抱住了他。施小池回抱着她，轻轻地摇晃着椅子，在火光之中这团交缠的身影仿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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