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万般皆是命

　　那和尚看了风晴一眼，小声对她说道：“我原以为师妹只会修仙，没想到做起和尚来倒也是有板有眼的，一点儿不比那些天天吃斋念佛的和尚差嘛。”

　　“你……”风晴顿时就笑了：“你是师姐？！”

　　“嘘……”吴霰的眼睛向着身后的赵大瞟了一眼，赶紧提醒她。

　　风晴连忙转过头去看着前方，一边装模作样地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声地问吴霰道：“师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老方丈呢？”

　　说实在的，看惯了吴霰风华绝代的样子，再来看他变老态龙钟的方丈、变平平无奇的和尚，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老方丈已经睡了一天了，这会儿，天都黑了，恐怕也该醒了吧。”他看一眼天色，又斜着眼睛去瞅风晴：“怎么，你还真想去见他？”

　　“我去见他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风晴小心翼翼地向着身后的赵大一指，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带他回桃都山吧？”

　　就算带他回去，那桃都山上不是仙就是鬼，也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去的地方啊！

　　吴霰想了想，说道：“把他支开不就行了？他不是要出家么？那他那一院子大大小小的猪可怎么办？他来得匆忙，恐怕也没有顾得上它们吧？”

　　“啊，对呀！”风晴忽然眼前一亮。师姐就是师姐！

　　她转身走回到赵大的跟前，说道：“你不是要出家么？你那一院子的猪可不会跟着你一起出家。再说了，你这一身的……嗯，也该拾掇拾掇才是。这样，你先回去，将那头母猪安葬了……”

　　“安……”赵大一愣：安葬？

　　风晴瞪他一眼，赵大连忙闭上了嘴巴。

　　风晴又接着说道：“你将那母猪安葬了，将其他的都放生，再洗干净了换身衣裳，好好把头发捋捋，然后再光鲜体面地来寺里寻我。”

　　“可是……”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风晴。

　　“去吧。”风晴枯树皮一般的手往前略略一伸，烂袖子轻轻一拂，眼睛半开半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是。”赵大只好躬身退去。

　　吴霰走过来看了远去的赵大一眼，打趣道：“其实师妹收个徒弟也不错啊，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认打认骂任劳任怨的……”

　　风晴想了一想，点头说道：“也是。不过这些要求好像桃儿和杏儿就能达到，而且还不用我管她们吃喝。这样一对比，却又没什么了。”

　　“师妹果真想得长远。”吴霰不无感慨地说道。

　　“依我看，想得长远倒不如算得长远。”风晴忽然转过头去看着吴霰，好奇地问道：“师姐是什么时候学会天机那一套本事的？”

　　吴霰一笑：“你以为天机那套本事那么好学么？我也就是今天勉强能够看到一些明天的事情而已，而且这事情还不能是什么大事，更不能是和自身相关的事。说起来，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夸口的。”

　　风晴却皱了皱眉毛：“可是，就算你知道那头母猪肚子里有十六头小猪，但是赵大家里一共可还有四头大猪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忙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暗中耍什么心眼儿了？”

　　吴霰一笑：“你忘了昨天晚上我和大黑离开过吗？那些猪虽然不太听得懂人话，可是大黑曾经可也是猪，大黑的话，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风晴的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难怪当时大黑那么干脆地就跟着他走了呢！不过她又有些疑惑：“那头母猪怎么就甘愿去死呢？”

　　“因为它知道，就算它不做出这个牺牲，它也难逃一死。”

　　风晴的神色忽然一黯：“其实，如果我们能够劝服赵大，或许可以救它……”

　　吴霰却摇头说道：“也不能。”

　　风晴一愣，忽然想到刚才吴霰说过今天能知道一些明天的事情这样的话，忙又问道：“难道那头母猪是注定要在今天死去的？”

　　吴霰微笑着看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风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头去看就快要黑透了的天幕，她忽然想起来一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人一样，猪也一样……

　　之前她还想着他们这样插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原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任何生命的生死都是注定了的，他们只不过在这注定的事情上面伸手推了一把，仅此而已。

　　他们去推，结局是这样，他们不去推，结局也是这样，甚至就算他们去阻拦，也许结局都还是这样。那头母猪不在这里死就会在那里死，换一种方式还是要死。

　　有时候，风晴觉得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可有时候，她又觉得命运是不可以改变的。

　　她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们这样做看起来倒好像是算计了赵大似的，从前人家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的，还有一门不大不小的手艺。如果没有什么变故，靠着这门手艺混吃等死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风晴他们就是这个变故！现在人家不但不杀猪了，还口口声声喊着要出家，赶都赶不走，想想也是头大。

　　想着想着，风晴忽然又有些担心了起来：“我们这样去算计赵大，会不会……”

　　“不会。”吴霰好像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似的，说道：“反正都是行善积德的事情，只要没有太过出格，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啊？那早知道我就不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直接把它们给偷出来，也省得赵大他……”她看吴霰一眼，忽然声音一顿，有些讪讪地说道：“啊，对，就算全给偷出来，他也还是会杀！嗯，这样好，一劳永逸……一劳永逸……”

　　吴霰的样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变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此时天色向晚，有些朦胧不清的缘故，她总觉得吴霰的脸庞看起来总有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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