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因惊四月雨声寒 1
郡主府
“郡主，快来尝尝奴婢熬的参鸡汤，奴婢寻了好久才寻着的上了两年的锦鸡，这可是瞒着雕棠给郡主您做的呢。”陵光端着一锅冒腾着热气的鸡汤便走了进来，小脸被水汽熏得绯红一片。
“鸡汤来了。”顾妤闻言扔下手中的话本，直奔香味而去。
“郡主仔细烫了嘴，晾晾再喝罢。”看着盛了一碗参鸡汤便急急地往嘴里送的顾妤，陵光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陵儿你熬的参鸡汤倒让我想起去年在蓬莱山，玉衡悄悄捉了辞镜师侄养的锦鸡，我和辞树、玉衡还有陵儿你四人偷偷窝在山洞里熬汤，外面大雪纷飞，我们呵着手围在火堆旁。那般情形倒是多年不复了，叫人想念得紧啊。”顾妤轻轻抿了一口便不舍地放下了碗，透过碗中香气四溢泛着油珠的鸡汤，仿佛看见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可惜辞镜姑娘自那以后将锦鸡看得更紧了，还狠狠罚了看守不利的崔公子呢。”陵光亦是颇有感触地开口，面上带着几分怅惘。
玉衡的手艺确实是少有人能望其项背的，她至今仍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喝上一口那鸡汤呢。
陵光又看了看自家郡主，一些往事浮上心头。
去年郡主去了明月潭后便给她留了纸条，带着玉衡去九台山住了许久，回来后便多了头疼的毛病。
“说起来与辞镜师侄们倒是许久不见了，你让执明着人送一些武侠话本去蓬莱山给辞镜师侄罢，再送一些裘衣给众师侄们罢。宫里赐下的桃子也送去一些罢，记得当年不苟言笑的辞树师侄也曾为一颗桃子折过腰呢。”
顾妤不由得想起蓬莱山上的日子：操练场上辞镜走在前而柳非言紧紧蹲在她身后狼狈地跳着的样子，辞树院子里的从未开花的梨树，掌门老头养的不喜捉老鼠的花猫“圆球”……
眸光一转，顾妤看着手上的琉璃珠手串，殷红的琉璃珠串在红色的棉线上，娇艳如血的琉璃珠，愈发衬得皓腕如霜雪。
“郡主，奴婢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方才瞧见谢公子身边的监兵送了那幅八大山人的真迹来，执明和雕棠都不在府上，奴婢便自作主张收了下来。”陵光捏着手心，等着自家郡主开口。
“嗯，这件事先瞒着执明，把画收进库里罢，免得执明又生些心思。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若有一日我不在这郡主府，望你也能挑起大梁。”顾妤垂下眼，依旧是盯着手上的琉璃珠串。
陵光脸微微一红，她就知道，郡主还是看好自己的，想着有朝一日能如执明一般管着这偌大的郡主府，陵光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之情了。
“是，郡主，还有一事，玉衡已经按您的吩咐查了青州的一众官员，别的倒无什么可查的，只是这程府……”陵光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递给了顾妤。
“可是那一门三进士的程府？”顾妤伸手接过陵光手中的纸，粗略地扫了一眼，挑眉问道。
“正是，程见忠、程见孝、程见礼三人在当地倒是有个好名声，独程见义有些腌臜事。程府的老夫人并非原配，程见忠、程见孝、程见礼是原配所生，而程府现在的老夫人陆氏进门后生了一子一女，在程老太爷过世后，兄弟四人便由族长主持着分了家，程老夫人跟着大儿子住。”陵光吐了吐舌头，面无表情地答道。
“那程老太爷倒是个有远见的，‘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可惜名声赫赫的程慎独竟教出了个志大才疏的儿子。”顾妤看着手中的纸，想着姑父口里有经世之才的程门君子程慎独，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陆氏可是长安城里……”顾妤皱着眉，看向陵光。
“正是，郡主，可要再细查？”陵光试探着问道。
“不必，你退下罢。”顾妤端起桌上的参鸡汤一饮而尽。
顾妤餍足地擦了擦嘴角，转身去了书桌前，从匣子中拿出一个小本，封面上写着：霸上病娇师弟。
顾妤满意地看了一眼标题，顿了顿，随即又拿起毛笔秋风扫落叶般地写了整整十篇纸，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顾妤轻轻合上小本，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本放进暗格。
凤栖殿
“娘娘，南边新进贡的鲜桃，可要尝尝？”顾嬷嬷端着一碟桃子挑帘走了进来。
顾皇后却是无心看这难得的鲜桃，她心中另有心事。
“嬷嬷，本宫在想，让谢七郎护送阿妤去青州是否妥当。说起来，谢七郎那孩子也是可怜，摊上了这样一个母亲，连累他被皇上不喜。”顾皇后挑眉看着顾嬷嬷，想着昨夜的梦，梦里那人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她已许久不曾梦见过她，如今想来，心间仍有几分余悸。
顾嬷嬷眼中划过一抹阴暗。
“奴婢瞧着，很是妥当呢，娘娘您就别担心郡主呢。”顾嬷嬷放下碟子，走到皇后身旁，轻轻地拍着皇后的背。
“本宫总是觉得心里慌慌的，觉着阿妤此行会有不测。”顾皇后一脸忧色地看着顾嬷嬷，转身握着顾嬷嬷的手。
“嬷嬷，你快去把平日里点的香点上，原来昨晚香不知为何熄了，难怪一夜没睡好。”顾皇后忽然慌张地指着香炉说道。
顾嬷嬷拍了拍顾皇后，在书房的柜子里取了香出来。
近几年，皇后愈发离不得此香了，竟是时时刻刻都要点着。
“娘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连普宁大师都断言说了，郡主一生平顺，那唯一的隐患，与郡主生辰八字相冲的宸王的儿子也早在郡主出生前就没了，娘娘您就放宽心罢。”顾嬷嬷压下心中的往事，一边掏出火折子点香，一边耐着心地宽慰顾皇后道。
诸王之乱后，宸王身死，宸王府一干人圈禁在九台山，当时新安公主也怀着孩子，两人竟在同一日分娩，只是两人同样拼着命生下了孩子，境遇却不同，新安公主生下了一个儿子，宸王妃却生下了一个死胎，宸王妃没多久便郁郁而终，而新安公主则把儿子送回了谢家。
顾皇后忍不住扑到香炉前，餍足地吸了一会香。
“也是，阿妤这孩子从小到大，虽是个爱闯祸的性子，但都平平顺顺的。你送一些桃子去郡主府罢，阿妤小时候最爱吃桃子了。还有，让雕棠多注意阿妤的动静，这孩子，长大了心思倒多了，青州一行，让雕棠别忘了自己去是做什么的。”皇后想起小时候的顾妤，仿佛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圆子，穿着她做的红花棉袄，眉目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温和。
“奴婢早早就吩咐下去了，皇后娘娘您就放一万个心罢。”顾嬷嬷低眉，悄然地垂下了眼。
“皇上今日可要过来用膳？”顾皇后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皇上跟前的青山总管刚递信来说皇上还有折子没批完，就不陪娘娘您……”顾嬷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顾皇后手里的动作一滞，顾嬷嬷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倒是忘了，今个是她的生忌，他要在殿里自个儿难过呢。”顾皇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娘娘何必与一个死人置气？左右这后宫……”顾嬷嬷温柔地劝慰道。
“不过是我顾竹青一个人的冷宫。”
顾皇后的脸在袅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眼里的笑意愈发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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