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因惊四月雨声寒 4

　　“贫尼参见郡主。”穿着灰色衣袍的的静慈师太和静和师太领着桃花庵众人站在大门外，见顾妤的身影，纷纷合掌俯首，慈眉善目。

　　未出阁的少女来桃花庵求姻缘的风俗自前朝便有，相传桃花庵原只是一座小小的庵堂，庵中有一株桃树，一女子因战乱和夫婿分离，在桃树下恳求上天让他们破镜重圆，不曾想，正当女子在桃树下许愿时，传来一阵叩门声，原是女子的夫婿逃难至此，上门问路来了。

　　二人久别重逢，自是喜不自胜，后来女子一路荣华，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便捐了一大笔银子修了现今的桃花庵，只是后来战乱，庵中的桃树却是再也没寻到了。

　　“师太不必多礼。”顾妤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悄然而至的欢喜。

　　“郡主多日不见，倒是清减了不少。”静慈师太眉目祥和，引着顾妤和陵光走进了桃花庵。

　　“阿妤为贵庵的桃花宴而来，还请静慈师太不要藏私，让阿妤一饱口福才是？”顾妤莞尔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早早便已在禅房为郡主备下了，静和师妹，你带郡主去歌尽桃花罢。”静慈师太转头看向身旁的静和师太，见对方微微点头，满意地转过头。

　　“麻烦静和师太了。”顾妤笑意盈盈地看向静和师太，目光温和。

　　“郡主客气了。”静和师太引着顾妤闯过重重庭院到了厢房。

　　桃花庵素有美名，倒不单单是因着桃花宴，美食需与良辰美景相配方得宜，庵中亭阁楼台错落有致，廊前种着紫藤，庭中的木架上长着黄色的木香，树上攀着松罗，瞧着倒是极为赏心悦目。

　　“郡主，这便是歌尽桃花了。”温和的声音似冬日里的暖阳，灼灼温暖可抚慰人心。

　　“多谢师太。”顾妤敛去情绪，清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尊敬。

　　顾妤走进厢房，陈设简单又带一股禅意，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临墙置了一张罗汉床，上面放着一床皂色被子，一个瓷枕，罗汉床两旁分别设着两个高脚花几，放着两盆长势喜人的翠绿的万年青，墙上挂着一幅不知何人所写的字。

　　泛黄的纸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顾妤微微一笑，这厢房的名竟是暗合了这句诗，倒是不知其他厢房是否亦是如此。

　　趁着顾妤打量厢房的功夫，静和师太已经着人将碗筷呈了上来。

　　“参见郡主。”禅房外响起两道声音，顾妤蹙起了眉头，声音的主人正是是各带着两名丫鬟的王宜娆与王宜婉。

　　“世子夫人多礼了。”顾妤的目光越过一身红衣的王宜娆，落在王宜娆身后的王宜婉身上。

　　“郡主竟也来了桃花庵，桃花庵的姻缘签甚是灵，莫非郡主是为着姻缘而来？”王宜娆温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世子夫人说笑了，本郡主不过瞧着近日天气好来小明山踏青罢了。”顾妤微微一笑，只是若仔细一瞧，会发现笑意并不达眼底。

　　“倒是王姑娘，莫非是为着姻缘而来？”顾妤目光一转，看向王宜婉。

　　“郡主莫要打趣臣女了，臣女听闻桃花庵的桃花宴久负盛名，一日只供一桌桃花膳，慕名而来，好多人争破头都争不到的桃花宴，想不到竟是是郡主占了先儿。”王宜婉轻轻地开口，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桌上的素膳上。

　　“臣妇去年倒曾有幸陪祖母一同用过这桃花膳，尤其是那道桃花粥，别有风味滋味是极好的。哪怕隔着这么些时日，倒还不能忘怀。”王宜娆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凤簪，不咸不淡地说道。

　　“世子夫人经常服侍镇国公老夫人用膳？”顾妤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宜娆。

　　“臣妇身为孙媳，自然要尽本分。”王宜娆羞涩一笑，眉间含着一股少妇的温柔。

　　想来从姐妹手中抢来的夫君用着应是十分顺手罢，顾妤不由得想起那年蓬莱山初见魏延香的情景。

　　她温婉如兰，气质出尘。

　　若不是魏延香替她寻来了蓬莱山的人，她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只是后来魏延香却远远站在一旁，不等她感谢便匆匆走了。

　　原她就觉得镇国公世子心性不坚，配不上魏延香，只是她虽不喜，却也不会断人姻缘。

　　如今，那镇国公世子被这白眼狼抢走，倒也不错。

　　但抢来的世子妃之位可是没那么好做的。

　　“想来世子夫人服侍人应甚有经验，那世子夫人便来服侍本郡主用午食罢。”顾妤挑了挑眉，看向王宜娆。

　　“郡主未免欺人太甚，我家夫人好歹是堂堂世子夫人，岂可容你欺凌？”不等王宜娆回答，王宜娆身后的夜来便恼怒地冲上前，振振有词地说道。

　　“世子夫人这位丫鬟的的意思是换王姑娘服侍本郡主便可以？想起来王姑娘并无品级，可惜连我身边的陵光都是二品女官，只是瞧着王姑娘的一双纤纤玉手如此娇嫩，本郡主倒是不忍心。”顾妤的目光落在王宜婉身上，对方依旧落落大方，任人打量。王宜婉身后的丫鬟秋籁和南薰都低着头，倒是瞧不清表情。

　　“夜来，顶撞郡主是大罪，你可知？还请郡主莫要与臣妇这奴婢计较，能服侍郡主用膳臣妇乐意之至。”王宜娆反手狠狠地打了夜来一巴掌，没有理会夜来灰败的脸色，转身冲顾妤福了福身子。

　　“不过与世子夫人开个玩笑罢了，世子夫人竟当真了，这样娇嫩的奴婢，本郡主都舍不得下手，世子夫人倒是个狠心的。不过是瞧着世子夫人一直待在这儿，还以为世子夫人想侍候本郡主用膳呢。”顾妤打量了一眼夜来面上十分明显的巴掌印，面露心疼地说道。

　　王宜娆却是面色一白，饶是她在镇国公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了几个月，也未曾被这般羞辱过。

　　“是臣妇失礼了，郡主请慢用，臣妇与堂妹先行退下了。”王宜娆思忖了一会，领着王宜婉福了福身，面色如常地退下了。

　　“郡主，那夜来也太目中无人了些，世子夫人怎会有这样的丫鬟。”陵光不解地看着一脸轻松的顾妤。

　　“你以为王宜娆身边会养无用之人？”顾妤微微一笑，一双杏眼里满满的狡黠，别有深意地看着陵光。

　　“奴婢明白了……郡主真是聪明。只是，刚才那世子夫人和王姑娘明明想与郡主一同用这桃花膳，却偏要绕那么多弯弯道道。不过万一她们向外传些什么坏了郡主的名声怎么办？”陵光恍然大悟，但想起顾妤在长安城有些不忍直视的名声，面色一转，眉间满满的担忧。

　　“她们自是没有胆子往外传的，今日在场并无外人在场，若是往外传，岂不是等于和我挑明她们想坏我的名声，王宜婉还没有那么蠢。更何况，若是传了也无妨，反正本郡主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顾妤从袖子中掏出一方锦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筷子。

　　“可是郡主您明明……”陵光面露不忍之色，眼中闪过不甘，她的郡主，值得更好的名声啊。

　　“在乎我的人知道我的性子，不会相信别人泼上来的脏水；不在意我的人哪怕我把心剖开送到眼前，他也只会相信他自己看到的。不然你以为为何当初她们能那么容易地算计到我？我这样的名声，倒不会有一些魑魅魍魉不要脸地缠上来，至于那些只看名声的人，我也没有兴趣应付。”清越的声音透着一丝怅惘，犹如深山空谷中幽幽一声鹤鸣，带着星河的寂寥。

　　“可是郡主是那么好的人……郡主值得更好的名声。”想起这几年郡主虽然时时欺负着自己，哪怕自己来历不明，却从未让自己受过其他人的委屈，陵光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陵儿，桃花膳都快冷了，快与我一同用些罢。”

　　只有你这个傻陵儿才觉得我是个好人罢，顾妤在心中一叹。

　　见陵光仍站着，眼中含着泪花，如梨花带雨，顾妤心中忽然生出几丝不忍，摸了摸陵光的头，拉着陵光的小手与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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