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因惊四月雨声寒 9

　　凤栖殿

　　顾妤到了凤栖殿，远远瞧去，殿中却不见顾皇后的身影，只瞧见守在殿门口的顾嬷嬷。

　　“顾嬷嬷不必多礼，姑母可是在小睡？”顾妤踏进殿中，探了探头，只看见珠帘里榻上隐约的人影。

　　“娘娘刚歇下呢。”顾嬷嬷温和地在一旁说道。

　　“那我便在这暖阁中等着罢，顾嬷嬷可备有杏花糕？”顾妤从小在凤栖殿长大，知晓自个儿的姑母一向爱在白日里小睡片刻，倒也不以为意。

　　“老奴日日都备着呢，就盘着郡主来尝呢。”顾嬷嬷眼角含着笑意，额间有岁月温柔的刀痕，一头花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拢。

　　果然是于细微处见人心，顾嬷嬷为人一丝不苟，发髻如其人啊，顾妤微微在心中叹道。

　　“顾嬷嬷果然深得我心呐。”感于顾嬷嬷的贴心，顾妤满意地开口。

　　顾妤领着陵光走进暖阁，寻了一张椅子，慢慢坐下，伸手从袖子里拿出话本，津津有味地看着。

　　陵光则站在顾妤身后，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香炉里吞吐出薄薄的烟雾，已积了许多香燃尽后的灰烬，很明显是有些日子了，顾妤皱了皱眉头，心中想起了那日琉璃的话。

　　“焦尾。”顾妤轻声唤了一句，一道粉红色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

　　“近日姑母殿中可是一直燃着这香？”顾妤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

　　“禀郡主，是。”焦尾眼中闪过疑惑，很快又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不见。

　　“姑母一直在病中，燃这香可否会影响病情？”顾妤依旧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在暖阁里响起一声一声的回响。

　　“早前孟神医便瞧过，这香不但无害，反而有助于娘娘早日康复。”焦尾垂下眉眼。

　　“你退下罢。”顾妤朱唇轻启。

　　早在她幼时，姑母的殿里便常常点着香，却不是如今的香，并且也未曾如现在一般，时时刻刻都不曾熄过。

　　这些年来，不论她何时来，姑母的凤栖殿中不论主殿与暖阁都燃着此香。

　　是多久以前开始有这香的呢？

　　似乎是她那次从蓬莱山回来后。

　　“郡主，娘娘醒了，顾嬷嬷让奴婢来唤您进去。”眼前浮现出绿绮的身影。

　　“知道了，你且去回顾嬷嬷罢。”顾妤垂下眼，收起心中的思量，淡淡地应了一声。

　　“陵儿，我们去见姑母罢。”顾妤对身后的陵光说了一声。

　　“阿妤，你终于舍得来见见你可怜的姑母了。”顾妤还未进去，便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绕梁撩起珠帘，顾妤缓缓地走了进去，顾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顾嬷嬷站在身后拿着一把玉梳轻柔地替顾皇后梳着发。

　　“姑母和姑父伉俪情深，三千宠爱在一身，何来可怜之说？”顾妤打趣地看了顾皇后一眼，头发微微凌乱，一身白绸中衣，脂粉未施，铅华不染，却是姿态万千，海棠春睡尤未足，顾妤突然想起了这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那能让英雄放下杀人的屠刀的，是姑母这位美人吗？顾妤轻轻叹了一声。

　　“因为姑母养了一个舍不得进宫来看看姑母的白眼狼侄女。”顾皇后转过头狠狠瞪了顾妤一眼，。

　　“都是阿妤的错，还请姑母责罚阿妤，不要因为阿妤可爱便下不去手。”顾妤轻轻福了福身子，随即扫了一眼周围，从角落里寻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你真是吃准姑母不忍心责罚你，阿妤你自小养在我身边，姑母看着你从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圆子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疼你都来不及，如何舍得罚你？”想着顾妤小时候扎着辫子摇摇晃晃地跑向自己的样子，顾皇后眼角有了几分湿意。

　　“就知道姑母疼我。”顾妤娇嗔一声。

　　“姑母，阿妤后日便要启程去青州了。”清越的声音夹了一丝低沉，既有即将离别的不舍，亦有远游的欢欣。

　　“唉……此去万事小心……”顾皇后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姑母不必挂心，阿妤自会小心，定处处都带着青衣卫。”顾妤知晓姑母必是担心自己的，往日的温情浮上心头，鼻头一酸，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阿妤，今日便留在宫里陪姑母用了晚膳再走罢。”顾皇后拿起镜子，瞧了瞧镜子里的人。

　　“那姑父定会羡慕死阿妤的。”顾妤歪过头，微微一笑。

　　“阿妤，别说死不死的。姑母听不得这些，从小你的两位表哥便被送去天机门，现在又被你那狠心的姑父送去边关历练去了，陪着姑母最多的便是你，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女儿并无甚区别。你之前去九台山住了许久，其中缘故，你想瞒着你姑父，我才装作不知的。”顾皇后放下镜子，转身捂着顾妤的嘴，一脸严肃地说着。

　　“姑母……”一点温情浮上心头，顾妤忍不住凝噎道。

　　站在一旁的顾嬷嬷听闻“女儿”二字，眼里却是闪过了一抹伤痛。

　　顾嬷嬷的女儿早夭之事，陵光早听自家郡主提过，只是总觉得有几分不妥，陵光按下心中的不安，垂眸盯着鞋上的海棠花样。

　　“顾家的女子，向来都是聪明的。”顾皇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似叹息又似欢喜地说道。

　　“是阿妤的错，阿妤不想姑父姑母担心，姑母待阿妤之心，阿妤荣幸之至。”原来姑母什么都知道吗？只是不曾与她分说。

　　顾妤抬眼看着顾皇后，眼眶微红。

　　小时候她着了凉，姑母知道后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后来，她的病好了，姑母却又病倒了。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出宫罢。”顾皇后温柔地抚着顾妤的头。

　　“姑母您也保重身子。”顾妤轻声说道。

　　顾妤起身福礼后带着陵光缓缓走出了凤栖殿。

　　透过窗格瞧见顾妤同陵光主仆二人渐渐走远的身影，顾皇后敛了脸上的温柔。

　　顾皇后瞧向香炉里袅袅的烟雾，竟生出一丝不悦。

　　“把香撤了罢。”顾皇后摸着拇指上的扳指，冷声说道。

　　“是。”顾嬷嬷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848/519346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