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惊四月雨声寒 11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姑父那瞧见的那幅画让她心有戚戚，顾妤提前了出发去青州的日子。

　　“郡主，我们已出了长安城，再过三日便到青州了。郡主，您上次教的那招甚是有用，执明真是任奴婢宰割呢，这小半个月都没找过奴婢的麻烦。”陵光想起执明那犹如被宰了许多银子的心疼的表情，兴奋地开口。

　　“恩。”顾妤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妤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支蜻蜓金簪，耳上缀着一对金镶玉葫芦耳环。

　　“郡主不如小憩一会儿，车队中途休息时奴婢再唤您。”陵光瞧着顾妤眉目间的倦怠之色，开口提议道。

　　“也好。”顾妤闭上了眼，歪在马车里，沉沉睡去。

　　恍惚间传来一阵淡淡的梅花香，倒不知是遇见了梦里的梅花，还是身在梅花的梦里。

　　顾妤梦见被谢意之这只大尾巴狼追呀追，最后实在跑不动瘫倒在了地上，谢意之一下扑上来，尖利的狼爪子就在她身上划拉来划拉去，仿佛在思考顾妤身上哪块肉最好吃，然后迎面而来的是谢意之无限放大的脸庞，墨玉般的眼眸里仿佛藏了一座湖。

　　顾妤瞬间惊醒，口里有些干，正欲叫陵光去打些水来，却发现身旁的陵光似乎不太一样，定睛一看，靠在马车壁上小憩的人哪里是陵光，分明是应在长安城里的谢意之。

　　似乎感觉到顾妤的视线，谢意之睁开了眼，看着谢意之气定神闲的模样，顾妤有些慌张地问道：“你怎么在我的马车里？”

　　“皇上不放心郡主独自去青州，特命臣护送。”谢意之整了整衣襟，淡定开口道。

　　“哼，青州多美人，谢七郎是奔着美人去的吧。”想着青州的山水养人，那儿的女子个个都明眸善目，名士又多爱风流，顾妤心里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道。

　　见谢意之沉默以对，顾妤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没有言语，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扎小人：谢意之你这只大尾巴狼，诅咒你没有大蒜吃。

　　二人相顾无言，嗅到车厢里淡淡的梅花香，瞥了瞥端坐的那人，还是这么招摇，顾妤撇了撇嘴，怕谢意之发现自己的异样，顾妤转过头掀起车窗的窗帘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窗外山水交融，碧水连青山，斜云遮薄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顾妤一时倒看得有些痴了。

　　“郡主，马上便是午时了，前方有一片树林，可要在此中途休息？”马车外传来陵光的声音。

　　“恩，陵儿，再替我备一些姜茶撞奶吧。”顾妤慵懒地开口，头上的发髻微微凌乱。

　　“是。”马车外陵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飘远。

　　“谢意之，本郡主要下去走走，你自便吧。”顾妤说完也没等谢意之开口，掀开帘子便跳了下去。

　　“参见郡主。”守在马车附近的七名青衣侍卫顿时齐齐跪了一地。

　　“阿衡，之前我说过，行走在外，不用在意这些虚礼，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如此下次出游便没有你们青衣卫的份了。”顾妤淡淡开口。

　　“是。”这次七位侍卫倒没有跪下，只是恭敬地站立一旁。

　　“玉衡，陪本郡主走走吧。”顾妤抿唇一笑，却刚好撞进了掀开帘子正欲下来的谢意之的眼里，望着谢意之如墨般幽深的双眸，顾妤有些慌张地走开了，玉衡眼里闪过一丝晦暗，随即紧紧跟在顾妤身后，不知不觉，二人便已走进幽林深处。

　　“阿衡，青衣卫里也就你活泼一些了，真是好奇平日你们相处的情形。”顾妤开口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天璇、天玑、天枢、天权比臣年长，自然性格稳重，开阳、瑶光自幼便沉静寡言。”玉衡平静地开口言道。

　　“阿衡，上次在甄宝斋瞧见了这个，用来配你的剑倒是适合。”顾妤张开手掌，一个白玉浮雕螭纹剑格便浮现在掌心。

　　见玉衡还是愣着不言语，顾妤拉过玉衡的手，触到那温暖又带着薄茧的手，顾妤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的冰凉的双手，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将剑格塞进玉衡手中。

　　“多谢郡主。”玉衡呆呆地握着手中仍残留着一丝温度的剑格，眼神呆滞。

　　“无妨，只是没有看到合适的剑首、剑珌，不然就能为你配齐了。”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阿衡，上次落水多亏了你，你可有什么愿望？我定当尽力满足。”顾妤温和地望着玉衡，想起明月潭冰凉的潭水里那双义无反顾伸来的手，神色有几分动容。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温和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波动。

　　“只要你想，只要我能。”顾妤弯起嘴角，转身看向远处稀薄的山雾，薄雾似梦如幻，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似藤蔓般紧紧地缠绕在心间，久久不肯散去。

　　“臣愿护卫郡主左右，请郡主成全。”玉衡拱手道。

　　顾妤愣了一下，心底划过一丝暖流，随即嫣然一笑，红唇轻启：“‘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阿衡，你可知为何当年我会在那么多人中独独选了你？”

　　“因为臣做的荷叶鸡甚合郡主口味。”玉衡颇为无奈地开口，挺立的身姿映着被树荫里剪碎的阳光，望着顾妤清瘦的背影，玉衡眼神晦暗不明。

　　“不，那是因为……”顾妤刻意在关键时刻顿了顿，果然，话本里老是爱吊人胃口是有道理的，顾妤看着玉衡略起波澜的眼眸，嘴角不禁有了几丝笑意。

　　“郡主。”清脆的声音传来，看着越来越近的浮云白底靴，顾妤觉得用脚趾猜都能猜出来者何人，谢意之这厮，总爱在关键时刻打岔，又爱出风头，当年曲江会明明只是飘着雨丝，这厮非得要挈着一把伞姗姗来迟，迟早有一天本郡主要吃光你的大蒜。

　　“午食已备好，请郡主回去享用。”谢意之看着顾妤，从容不迫地开口。

　　顾妤看了一眼谢意之，幽深的眼眸如一潭深水。

　　沉我于水

　　却见你睁着盈盈的秀目

　　亭亭地站在水中央

　　顾妤一时失神，犹如当年蓬莱山初见他时的慌张。

　　“那我们便回去罢。”顾妤甩甩袖，奔午食而去。

　　谢意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一身青衣的玉衡，随即转身追上顾妤。

　　“小明山那日意之只是想问青州一事。”谢意之轻轻开口，在看到身前的人停下脚步时，微微一笑。

　　“那你与萧端绮呢，她可是口口声声说你引她为知己呢。”顾妤转过身，看着谢意之。

　　“萧端绮为文矫饰太过，道不同。”谢意之嘴角生出一丝笑意。

　　“那你那日为何不说清楚？今日又巴巴地来解释？作什么样子？”顾妤看着谢意之嘴角的笑意，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意之……”谢意之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顾妤打断了。

　　“谁要你解释了，本郡主要回去用午食了。”顾妤挑眉，转身走了。

　　谢意之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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