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因惊四月雨声寒 17
青莲居
“郡主，刚才陆夫人送了宁嫣的嫁妆回来，奴婢瞧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呢。”陵光解气地说道。
“对了，郡主，奴婢刚才总算想起在哪里见过冯姑娘了，奴婢去买完男装出店铺时，恰巧看见冯姑娘在隔壁药房买药呢。”
“买药的姑娘这么多，你如何偏偏记得她？”顾妤抬眼看向陵光。
“因为冯姑娘买了两马车的草药啊，经过的时候闻到了冯姑娘身上的香味，虽然蒙着面，但香味却很独特，今日奴婢又特意趁着与冯姑娘一起清点嫁妆的时候闻了闻，确定是那日买了两车药的姑娘无疑。”陵光调皮地眨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
“陵儿，你这‘闻香识美人’的本领倒是一如往昔。”顾妤轻轻一笑。
顾妤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沉默许久，顾妤看向陵光。
“对了，那日你是在哪儿听丫鬟说庆芳斋的？”
“奴婢想一想……”陵光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在青莲居到膳房的路上。”
“可还记得脸？”顾妤轻声问着。
“记不得了，那日那两丫鬟都是低着头说话，又隔着几株紫竹，倒是没瞧见脸。”
“你让玉衡着人去查查冯姑娘吧，顺便打理一下芙蓉园的杂草。”顾妤垂眼看着话本，手抚上右手的琉璃手串，琉璃微微的温热透过指尖涌入周身，顾妤方才敛去了身上散发的寒气。
“对了。”顾妤出声叫住正要踏出房门外的陵光。
“陵儿，过两日，你与我一同去广济寺拜访普宁大师罢，玉衡还是依例在暗中保护我罢。”顾妤歪在榻上捧着话本慵懒地冲着门口的陵光说道。
“是。”陵光转身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陵光刚走不久后，雕棠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郡主，夫人和皇后给您的信。”雕棠走进房间，上前用双手奉上了信。
顾妤伸手拿起信，淡淡地瞥了雕棠一眼。
“那奴婢赶紧下去备一些杏花糕。”雕棠知晓自家郡主每逢读信时总是不喜旁人在侧，将信放在小几上，福了福身退下了。
顾妤起身拿起母亲写给自己的信，转身拿了匕首，用匕首割开信封，拿出信封中淡黄色的信纸，一股玉簪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母亲爱用的香，是小时候连梦里都想着的香味，顾妤扯回思绪，看了看信，只有娟秀的寥寥几笔，也只有寥寥几笔而已。
信上写着：
阿妤吾儿
八月中秋之日，便是阿娘归来之时。
听说你喜欢谢家小儿？
阿娘景和二十年于平城
看着信最后的大大的问号，想着自己不着调的爹娘，顾妤有种想要躲回蓬莱山的冲动。
尽管如此，顾妤还是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了信封。
顾妤又拆了顾皇后的信，顾皇后不爱花香，却偏爱果香，故顾妤闻到了一股盈盈的橘子的香味，一分苦涩中带了十分清香，而在这股清香里，顾妤看到往日的扎着小辫的顾妤在橘子香里缓缓浮现，踉踉跄跄地奔来。
顾皇后师承“顾先生”，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十分漂亮，足足有五页纸，里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宫中的琐碎，顾妤会心一笑，看着手中的信，仿佛顾皇后就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地讲着所有宫里的琐碎，仿佛自己还在长安城的凤栖殿，而不是在青州芙蓉园。
顾妤微微一笑，提笔给姑母写了回信。
广济寺
“郡主，你也来广济寺上香吗？”程青芫一脸惊喜地看着站在廊前的顾妤。
“本郡主特来拜访普宁大师，顺便在此小住两日。真是巧啊，程姑娘怎么也在？”顾妤看向程青芫。
“陪我娘亲在这里小住几日，郡主你在这儿真好，以后我便来找你玩。”程青芫一脸开心地应道。
顾妤的脚步一顿，腹诽道：这程姑娘与我不过两面之缘，未免也太熟络了一些，哪里看出来我愿意和你玩啊。只是顾妤看着程青芫期待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随后，脑子一热，应了程青芫。
“那我待会儿便来找你，你等着我。”程青芫有些别扭地扔下这句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当晚上正在与杏花糕大战至第二百九十九回合的顾妤不耐烦地打开门，本以为是取宵夜的陵光。
却见程青芫抱着一个匣子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顾妤整个人都呆住了。
“郡主，您今日应了青芫的。”程青芫娇羞地垂下头，轻轻地揪着手里的帕子。
顾妤脸色一白，天知道她应了程青芫什么，程青芫的样子倒似她始乱终弃一般。
“您允了青芫来拜访您啊。”程青芫见顾妤面带异色，急忙开口解释道。
顾妤侧了侧身子，示意程青芫进去，程青芫生怕顾妤反悔，欢快地抱着匣子进了顾妤的房间。
顾妤再走进去的时候，程青芫正把怀里的匣子放在桌上，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郡主你平日里爱吃杏花糕？”程青芫疑惑地看着小几上用青釉划花瓷盘盛着的杏花糕。
“恩。”顾妤淡淡应了一声。
“难怪郡主身上有股杏花糕味。”程青芫恍然大悟。
“恩。”顾妤慵懒地拿起小几上的话本。
程青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咣！”
一声巨响传来，顾妤慌忙地摸向衣带，直到摸到手上的青玉镂刻折枝梅花玉佩方才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顾妤看向始作俑者，程青芫正愣愣地站在窗口。
“窗外的景致配着细雨倒是不错，只是这木窗委实不结实。”程青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轻声地冲着顾妤说道。
“是青芫的错，不如郡主屈尊和臣女一起睡？”
“臣女所在的东厢的景致倒也不输西厢，臣女这次还特意带了桂花糕。”
“嗯。”顾妤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不管这程青芫耍的是什么把戏，她都不介意陪她玩到底。
顾妤在桌上给陵光留了纸条后，便随着程青芫去了西厢。
西厢
“郡主爱吃桂花糕吗？”程青芫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桂花糕过于甜腻。”顾妤放下话本，半眯着眼看着程青芫。
“小女那日所言非虚，的确仰慕郡主已久。”程青芫一改方才的娇羞，一本正经地说道。
“恩。”顾妤拿起话本，细细地看了起来。
“郡主也许会怀疑青芫不过是想借着仰慕郡主之名攀上高枝，但青芫向来以此为耻。”
“郡主或许不知，青芫幼时曾随家父一同进过宫，远远地见过郡主，郡主一身青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天上的小仙女。”
“自从那时，青芫便想，若是什么时候能够和郡主这样的人物说上两句话便很好了。上次您来府中时，一时忘情，所以才唐突了郡主，没想到今日居然又见到了郡主，郡主不会讨厌我罢。”
“在听到郡主和冯姑娘是旧识时，青芫真是羡慕冯姑娘啊。”
……
程青芫像个孩子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顾妤低头看着话本，耳朵却不自觉地听着床上少女的每一字每一句，眼睛也时不时地往床上瞟一眼。
少女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和着屋外潺潺的雨声，雨打芭蕉潺潺夜，灯下有玉手添香。
床上的少女忽然沉寂了下来，顾妤疑惑地从话本中抬起头，这才发现初见时端庄有礼的小姑娘已经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趴在床上睡着了。
“程青芫……”顾妤轻轻念着，想着之前陵光给的关于程府的资料，心中一叹：卿本佳人，奈何……
在惊叹于程青芫入睡之快的同时，顾妤发现自己不得不干起了平日里陵光干的活：把程青芫的衣服扒下来，替她盖上被子。
顾妤替程青芫脱外衣的时自然没有错过程青芫波澜壮阔的某处，再看看自己，顾妤忽然歇了与杏花糕再战三百回合的心思，脱了衣，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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