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六月连山柘枝红 4
“郡主，奴婢截住了一封信，是萧姑娘的，是她的丫鬟静影托了膳房的王妈妈送进来的，显然是想送到横枝院中去的，本是昨夜便要送去的，但王妈妈的儿子阿福吃坏了肚子，才拖到了今天，碰巧叫奴婢撞见了，奴婢瞧她鬼鬼祟祟，定是图谋不轨，便大声喝住了她，谁知竟从她的衣袖里掉出这封信来。奴婢已经把王妈妈关到柴房了，当年王妈妈母子二人流落在外，若不是郡主您好心……真是吃里扒外。”陵光走进屋子，行了礼，有些郁愤地说道。
“把信给我瞧瞧。”顾妤淡淡地说道。
顾妤缓缓展开信，是一手清秀的字，但瞧着这字迹，总是让她想起萧端绮那朵菟丝花，怎的前几日给她看了那样一场好戏还不够吗？又巴巴地把脸送到她面前，是嫌当年的那一巴掌挨得还不够吗？
顾妤飞快地扫了一眼，只在页尾瞧见“明日午时，素宁斋二楼雅间恭候君至”。
顾妤眼里浮起一股怒火，纤长的手指缓缓将信合拢。
午时，现在已经是巳时了。
“我们去素宁斋见见这萧端绮罢，许久不久，倒真是让人想念得紧。”
素宁斋
“怎么？瞧见我很奇怪吗？”顾妤把信扔到了萧端绮面前。
“参见郡主。”一声软糯的声音传来。
顾妤听着只觉得无比刺耳。
“萧姑娘福礼的姿态真是好看，本郡主倒是舍不得让萧姑娘平身了。”
她本以为她上次一番话会让这萧端绮收敛一番，却不想竟是又在她面前晃，莫非她以为他回来了她便会手下留情吗？
“还请郡主体谅，我家小姐近日染了风寒。”静影福了福身子，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这样说倒显得本郡主不近人情。可惜，今个儿心情不好，不太想体谅你家小姐。”顾妤勾起嘴角，看着静影。
“传言是怎么说的，陵儿你说与萧姑娘听听。”
顾妤看向陵光，陵光立刻会意地学起了市井妇人的做派，竟是模仿得惟妙惟肖，一分不差。
“上次萧姑娘在灯会上见了长安郡主，平白受了长安郡主一顿气，回去当夜就病了。可怜这萧姑娘，竟是得罪了长安郡主那恶人。”
“上次不过远远瞧了你一眼，便把这名头安到我头上，萧姑娘真是好手笔。”
“郡主息怒，上次灯会之事端绮并不知情，若是知道端绮这一病会为郡主惹出如此事端，端绮定会……”萧端绮一脸愧疚，眼里也是满满的自责。
顾妤几乎要忍不住撕开萧端绮的面具了，这是谁的手笔，她俩之间都心知肚明，但这萧端绮依旧在她面前装糊涂。
“既然自个儿病弱，就少出来到处晃悠。”顾妤出声打断了萧端绮的话。
萧端绮闻言并不言语，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妤。
顾妤看着萧端绮，并不说话，一别许久，萧端绮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一身白色曳地长裙，梳着倭堕髻，双眼含泪，“一枝梨花春带雨”，两行清泪香碾尘，她似一朵菟丝花依付在所有靠近的枝干上。
顾妤忽然忆起了她骄横跋扈的名声，是从平国公府里她一巴掌扇晕了萧端绮开始的。
那日，萧端绮跪在她面前，她的丫鬟鸢姒伏在她脚下，眼泪纵横地求她“顾念小姐的名声”，
她肯顾念萧端绮的名声，却无人来顾念他的性命。
后来，她怒极便狠狠地扇了萧端绮一巴掌回了郡主府，却不想在郡主府等着她的是另一个巴掌。
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方打了萧端绮一个巴掌，转眼便又另一人给了她一巴掌。
只是，他和她多年的情分却比不过萧端绮那朵矫揉造作的菟丝花，她一气之下便拂袖回了蓬莱山，两年都不曾理会过他。
传言中被扇了一巴掌的萧端绮当即晕倒在地，更是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转醒。
平国公心中有愧不敢声张，而平国公夫人大王氏却不知为何趁着命妇进宫的时候将此事告到了姑母面前，毫不知情的姑母随即斥责了平国公夫人大王氏，命人压下此事。
但到底堵不住悠悠众口，长安城从那时起便有了长安郡主依仗盛宠，欺压功臣之后的流言，只是当事人一个尚在病中不见外客，一个早已拍屁股回了蓬莱山，而平国公夫人大王氏又因病被送到庄上修养了好一段时间。
长安郡主欺压功臣之后一事便在她的好姑母的力压下化为长安城的笑谈，她与萧端绮不和的传闻也由此而始。
只是敌强我弱的时候，人心中的那杆秤，总是会偏向弱的那一方。
因而，她顾妤便成了恃强凌弱的刁蛮郡主，而萧端绮则是被无情欺压的大家闺秀，说起来倒不得不感谢她的好姑母和她曾经的好姐妹萧端绮，联手送了她这么好的名声。
顾妤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又看了看萧端绮。
“瞧着你倒是和当年一样，装得一手好可怜。”顾妤上前，捏着萧端绮的下巴。
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总是让她忍不住想毁掉。
“比起你表姐王宜婉，本郡主倒是更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
“装可怜这本事，倒是你的表姐更擅此道。”
“你想要谢意之，各凭手段罢。”
“当年之事不过是碍着他的面子不与你计较，若是你再不安生，本郡主倒不介意出尔反尔。你以为他回来了便会替你再打我一巴掌吗？”
“你家小姐既然身子不好，快扶她起来罢。”顾妤看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的静影。
“是。”静影闻言立刻上前扶起萧端绮。
“萧姑娘还不走是想留下来用过饭再走吗？”顾妤见萧端绮仍扶着着静影的手，站在原地，犹如一朵雨后的梨花。
“看来萧姑娘是嫌自己这‘长安城名姝’的位置做得太稳了，本郡主为什么要替你瞒着呢？”
“郡主……”萧端绮嗫嚅着嘴，一脸泪痕地看着顾妤。
“陵光，我们走罢，免得待久了又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安到本郡主头上。”
顾妤扔下这句话便带着陵光回了郡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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