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六月连山柘枝红 6
第二天一早，顾妤早早便和顾亭君去了程府。
顾亭君因是外男，便被小厮引着到了外院男客们歇息的地方。
而顾妤则被丫鬟引着到了内院。
“参见郡主，芫儿在院子里等着您呢。”在程府门口等候已久的程大夫人向顾妤福了福身子，转身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带顾妤去程青芫的院子。
顾妤踏进院子，就瞧见站在木槿旁的程青芫。
庭院深深，一树木槿似红映绿，佳人楚楚，双目含情如云带雨。
程青芫一身白衣，脸上上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美人施红妆，梨花落海棠，顾妤倒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了，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在眼前佳人身上瞧出了些许程青芫的痕迹。
“青芫，这是我为你备的及笄礼。”顾妤转身看了一眼陵光，陵光随即奉上手中的匣子。
“阿妤，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程青芫从陵光手中接过匣子，仿佛捧着一件倾城之宝，屏住呼吸，打开匣子，映入眼帘的是念了许久的琅嬛阁的话本，再看到其中一话本上“当时明月”的字样，程青芫简直要压不住心中的狂喜，感激地看向顾妤。
“这份及笄礼送得可合你心意？”顾妤歪头一笑，眼里绽放着一树红色的木槿。
“阿妤，我很欢喜。”
声音里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身后盛开的木槿在吹过的凉风里轻轻地摆手，抖落一地娇嫩的花瓣。
遇见你，我很欢喜，当时明月。
程青芫在心中默念。
“还有一份贺礼，青芫何不打开看看？”
顾妤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递与程青芫。
程青芫面带疑惑地接过丝帕，缓缓地展开，却见一枝青玉玉兰花簪渐渐浮现，玉兰花雕得栩栩如生，倒似快要开了似的。
“长安有一兄长，素日里便爱雕刻之道。”顾妤见程青芫的眼中尚有疑惑，出言解释道。
“不过不曾想，家兄这些日子闭门不出竟是为了此簪。”想着哥哥在托付自己将此物送给程青芫时的娇羞模样，顾妤忍不住打趣程青芫道。
“小姐，及笄礼快要开始了。”院门口传来丫鬟低声的呼唤，拯救了脸红的程青芫。
程青芫轻声应了，看向顾妤。
“这位姑娘瞧着面熟得紧，可愿与阿芫同行？”
“自然。”顾妤微微一笑。
“今日是小女及笄之日，程某在此多谢诸位前来观礼。”
顾妤从人群里走出，净了手，站在西阶。
待一众丫鬟婆子就了位，程青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佳人如玉，步步生莲，缓缓行到了园子正中，向观礼宾客行了一个揖礼，又轻轻转身跪坐在早已备好的竹席上。
顾妤上前从行云托着的木盘中拿起梳子为程青芫轻轻地梳了几下头发，程青芫的母亲程袁氏出自岭南袁家，而岭南袁家的姑娘又向来是调养圣手，因而程青芫的头发很好顾妤并不觉得稀奇，只是当握着程青芫的秀发时，滑顺的手感令顾妤一时倒舍不得停手，但碍于今个儿是程青芫的及笄礼，顾妤只好颇有几分不舍地把梳子放到竹席上。
萧二夫人见顾妤梳了头，在丫鬟捧着的缠枝莲花瓷盆里净了手，又接过丫鬟手中的锦帕，拭了手。萧二夫人与程父程母相互揖让后，各自归位就坐。
顾妤看了一眼萧二夫人，萧二夫人程氏是程父的堂妹，幼时父母外出时遇着山匪，双双丢了性命，便被程见义的父母养在了身边，因而萧二夫人与程父虽是隔房，却也如亲兄妹般亲近，后被嫁于平国公的二弟萧侍郎。
程青芫轻轻转身，身旁的程妈妈恭敬地奉上罗帕和发笄，萧二夫人走到程青芫面前，程青芫的长相肖父，萧二夫人想起了幼时程父对自己的照顾，眉目里生出几分温和，目光慈爱地看着程青芫，高声吟颂祝辞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萧二夫人为程青芫加了笄，又回了原位。
顾妤上前为程青芫正了正头上的凤笄。
程青芫起身，萧二夫人一脸温柔地看着程青芫：“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程青芫向萧二夫人微微屈膝福礼，又匆匆回了房，顾妤从程妈妈手中取过襦裙，跟上了程青芫的脚步。
“及笄礼真是繁复。”顾妤看着安安静静任由行云、行雨打扮的程青芫，不禁感叹道，所幸自己的及笄礼已经过了。
程青芫穿着襦裙出房后，面向父母双亲，规规矩矩地拜了一个大礼。
程青芫跪坐在竹席上，萧二夫人又上前净了一次手，回到原位，萧二夫人接过程妈妈手中的发钗，走到程青芫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顾妤为程青芫拔了头上的凤笄，萧二夫人上前为程青芫插上发钗，然后回位。
顾妤又上前为程青芫正了正头上的发钗，程青芫回到房间，顾妤从衣柜里替程青芫取了一套深衣，又帮着程青芫系上衣带。
程青芫穿着深衣走向园子中间，对着萧二夫人行了拜礼。
程青芫再次跪坐在竹席上，萧二夫人净了手，接过程妈妈奉上的珍珠钗冠，走到程青芫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顾妤为程青芫去了发钗，萧二夫人为程青芫加珍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
顾妤帮程青芫正冠后，又扶着程青芫回了房。
顾妤看了一眼穿着红色曳地长裙的程青芫，程青芫往日爱着素色衣衫，现在的装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见程青芫的发髻微微有些凌乱，顾妤上前为程青芫拢了拢发。
察觉到顾妤的触碰，程青芫一时有些呆愣。
“该出去了。”顾妤微微一笑。
程青芫穿着曳地长裙缓缓步向园中，对着天地行了一个正规拜礼，行完礼后又到了西阶的案前。
顾妤奉上酒，程青芫微微转身，萧二夫人接过醴酒，走到程青芫面前，面向程青芫，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程青芫对着萧二夫人行拜礼，伸手接过醴酒。萧二夫人回拜。程青芫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然后持酒沾了沾唇，末了，将酒置于几上，程妈妈奉上备好的米饭，程青芫伸手接过，轻轻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程青芫拜，萧二夫人答拜。
萧二夫人起身，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甫。”
程青芫答：“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程青芫向萧二夫人行揖礼，萧二夫人回礼。萧二夫人复位。
程青芫跪在父母面前，轻声念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一字一句轻轻砸在程父程母心上，一时百般滋味在心头，初次见到女儿时，女儿仍是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见女儿行完礼，程父程母立刻上前扶起行礼的女儿。
程青芫走到园子中央，盈盈地向众人行了一个揖礼。
揖礼既行，程青芫走到一旁与程父程母并立。
程父高声道：“小女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观礼。”
说罢，又向众人行了揖礼。
程青芫这折腾人的及笄礼总算是完了，顾妤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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