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遇险
利落的寸头,剑眉入鬓,本是英武的长相,却偏偏长了一双瑞凤眼,多了几分慵懒风流,不过被其浑身冷酷的气场给压了下去,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薄唇,此时那张薄唇微微下压,看上去便有几分迫人心神,再看他手中的那张手帕,显然是在为这无妄之灾而着恼。
卿月略带歉意的向他微笑,用嘴型向他说了句抱歉,又伸手指了指下面云想衣轩的大门,示意他在那里等一会儿,她马上就下来。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那名男子还是一直站在原地,也没有回答。卿月就离开了窗户,快步下楼,想要去找那名男子拿回手帕。
谁知卿月走到那里时,那名男子已不见了踪影。男子身边的黑色汽车也不见了,显然是坐车离开的。
卿月有些恼,那位男士也太小气了一些,她明显是无意的,还像他道了歉,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在来到上海后,她遇到过的男子不论是出于自身风度修养,或是基于崔张两家的面子,亦或是为了她的美貌,都是最讲究绅士风度不过的。没有人像是那名男子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的,还有她的手帕,也不知被扔到了什么地方。
卿月只是气恼了一会儿,便猛然惊醒,她这是怎么了,鬼迷心窍昏了头吗?
前世的她的处境难堪到比现在多出几倍,不对,这两种境况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那个男子不过是没有被她的美貌吸引,没有听从她的话。如此,她便感觉受人轻视了,觉得那名男子颇有些不识好歹,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她本就荆棘披身,有刀刃斧劈横亘于前,任何的怠慢都会将她打落深渊,不得好死!自重生之后,她事事顺心,张卿华年纪尚幼,不成气候,张卿芳有心却无胆,不敢造次,其他人也多疼爱自己,造就了如今表面看上去谦让恭谨,实际内心已有些张狂的自己。
幸好如今她终于认识到了这点,以后她定要以此事为鉴,以时时正衣冠,从而摆正几己身。
收拾好自己的内心,卿月只感觉天高云阔,面上豁然开朗,配着那身红色的裙子,竟多出几分妖娆清美之态。
卿月慢慢从街道走回商店门口,之前卿月出去时,有悬挂的衣服的遮挡,她们没看到卿月,现在卿月从门口大方走进来,张太太她们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
在卿月的身影完全显现之后,张太太与店员们的眼里不由闪过惊艳之色,卿月之前穿了件白色长裙,她们就已经觉得美丽到极致,如今她身着一身耀目至极的红色,神情仿佛略带羞涩,热烈的火焰将她包裹,红衣雪肤黑发的交映,最撞人眼球的美。
真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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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瑾笙坐在平稳行驶的汽车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明显与他周身气质不相符的白色手帕,眉头紧皱,似在思索着什么。
一张白色的手帕从打开的窗户中飘落出来,飘飘悠悠的落到一位正经过这扇窗户的男子上方,男子漫不经心的伸出手抓住了这件白色的物什。恰在此时,二楼的窗户中探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那人便这样撞入了他的眼中。
一遍遍的回忆,她的身影愈发清晰,白皙的双手扶在黑色雕花的护栏上,一袭红裙娇嫩欲滴,纤细的腰肢因为身子的前屈,弯折出一个诱人的弧度,精致瓷白的脸上是她略带慌张的表情,扑扇着的浓密睫毛,清澈透亮的眼瞳,以及,吃惊时微微张开的嘴,殷红秀美,在她向他描绘嘴型时尤为动人。
他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手帕上粉色的蝴蝶,微微凸起的触觉仿佛泛出了一抹涟漪,让他的心都受到了诱惑。
他轻轻将手帕展开,苏绣的蝴蝶栩栩如生,因为太过用力,手帕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痕,他用他拿惯了枪的手,想要抚平上面的皱痕,但还是有零星遗留其上。就像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永远都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相比较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一身学生装,这一身红裙似乎更适合她。杜瑾笙眉头微皱,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他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穿什么衣服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想到这儿,他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乃至于他下车的时候浑身气压低的骇人。
司机将头紧紧的埋下去,上校的气势怎么越来越凌厉了~嘤,以前好歹还敢偷偷抬头瞅一眼,现在连抬头都不敢了……
卿月的这一身装扮,毫无意外得到了张太太的赞赏,虽然张卿华还是在边上有些酸言酸语,但卿月只是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张太太也皱眉训斥她了几句,张卿华方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这有时候啊,适当的蛮横可以看做娇蛮,算是一种小女儿娇态,但娇蛮的多了,就变成蛮不讲理了,前者,可以引起家长的关注乃至疼爱,后者嘛,就是会让家长觉得她不值得疼爱,因为她既不听话又不听劝啊。张卿华就是有了往这个路上走的苗头,而卿月的作用,便是加快这个速度。
回到家后,家里空无一人。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半个月了。
近来的局势越发紧张,不断有政要被暗杀,北边天灾不断,旱灾,蝗灾接二连三的发生,军阀混战,地主欺压,不断有佃农弃田携粮而逃,素有“东方不夜城”之称的上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自然是他们逃难的第一目标,现在上海除了法租界他们进不去,外城里全是拥拥挤挤的窝棚。
这么多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只能卖力气的劳工,只能去外滩码头上抗麻袋,或者去一些只需要简单学一下便能上手的工厂里。
最近几年西洋产品的倾销愈发严重,本土的工厂无论从做工还是价格都比不上洋货,生存愈发艰难。只能通过不断消减成本与开支来勉励维持。
而外城中聚集着的那些劳工便是很好的人选。不但工钱少,有的还带着一家子一块做工,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就相当于有了一家子的劳力,划算极了。
张锦国的工厂是纱厂,自然也是以初级劳动力为主,裁减工人便是最好的减轻成本,最近他便是一直在忙着工厂重新整改招人的事。
而张耀扬他在一年前去了北平上大学,学的是外语专业,因为时局比较乱,距离也颇远,张耀扬都是只在寒暑假或者家中有大事时才会回来,平时都是用电话和电报联系,卿月也有小半年没见他了。
卿月在家呆了两天,练了两天书法插花,便又到了回学校的时间。
张卿华本来也是要上女中的,但她之前生了一场病,没有赶上那一年的招生,只能再等下一年,这一年便先在家中自学,张家在张耀扬卿月小时便请了两位先生教导他们,之后也一直没有辞退,正好继续教导张卿华的书法和功课。
卿月上的女中和张家都在公共租界里,但是公共租界也不全是安宁,意外时有发生。
由于大量人口涌入上海,住房严重不足,有政府或是商会租售廉价房屋以供那些买不起房子却又略有些资产的人居住。
但是在租界的某些角落,连政府都不想或者说无力管辖的地带,就是黑帮的天下了,这样的地方还不少,或者说,相当多。可以说,上海的黑帮就是地下的土皇帝,政府组成了上海表面上的政治脉络,但黑帮却像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包裹住了全上海,联通了全上海的关系。
孰强孰弱,就要看掌权人的角力了。
车子经过国辉路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抛了锚,附近也没有电车可坐,幸好司机还懂一些修理知识,只能让司机先试着修修,不过,看样子,修好的可能性不大。
等了有大半天,也没有一辆车经过,卿月便让司机先修理着,她坐黄包车去学校。
卿月下了车,走到前面的街道上,正好看到有一辆黄包车停在那儿,便坐上了车。
黄包车左拐右拐,卿月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果不其然,在他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时,他停下了车,手里拿着一把刀子,面向卿月的脸面黄肌瘦,此时一脸凶狠的威胁卿月让她把钱都交出来。卿月早在感觉不对时,便将她包里的瑞士军刀拿出来藏在了手掌。
见这人只是想要谋财,便将手包直接丢给了他,虽然心中略带一丝惊怕,毕竟她之前从未如此真切的面对过此等下层社会刀尖上舔血的凶恶之人,但她面上还是一片镇静之色。
“这手包里的钱都给你,但你要将我重新拉到大路上,我的司机知道我做了黄包车去学校,一旦找不到我,再查一下在这附近的黄包车,很容易便能查到你,而我,是公共租界霞光路上张府的小姐,崔家是我的外家,奉劝你,做事之前,先好好掂量掂量到底值不值。”卿月直视着那人的双眼,目光犀利,那人似乎是被卿月的话语震慑,略微思索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子。
卿月见此,也是松了一口气,如果能就这样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虽然那人看起来瘦弱,但她自己毕竟也只是个弱女子,男女本来就在体力上有很大差别,即便她手里也拿了一把刀。
而且,她可是最惜命的,才不会傻乎乎的就这么和人拼命。
但就在卿月以为这件事情可以这样达成“一致”了的时候,拐角处却有凌乱但细密的脚步声传来,显然人数不在少数。
而能在这种地方大批出现的人,结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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