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川往事
尴尬只是一瞬，很快卿月就调整好了心态，优雅的迈下楼梯。
杜瑾笙听到楼梯被轻轻踩动的的声音，心中微动，抬眼望去，便看到卿月正穿着蕾丝长裙，轻撩着裙摆，步步生莲的向他走来，他突然有一种错觉，他想，卿月就像是城堡中的公主，她美得似画中仙，娇得像流云烟，被人千护万宠，可又捉摸不透。
他就像是一位经历千难万险终于找到城堡的骑士，他以为他终于可以见到他思慕的公主，谁知，城堡才是最难的关卡，公主就住在里面，可谁也见不到。
杜瑾笙是一个果断的人，这种不战而退绝不是他的作风，很快便调整过来，他现在不是正在等着与公主的会面吗？就算有城堡的阻拦，军人，最不缺的就是敌人和障碍，遇到敌人，击败他；遇到障碍，摧毁它。
卿月距离地面还有两三阶楼梯时，便看到陆然绅士的起身，牵着她的手走下来，分离前，还给了她一个吻手礼，笑的分外荡漾。
卿月也是眸中含笑，向他回了一个西方宫廷礼。
张锦国在一旁看两人相处的和谐，满脸皆是笑意，虽然陆然只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他有个好哥哥啊，青帮另一巨头陆川。
说起陆川，他的人生算的上是个传奇。
听说当年他不过是个乞丐，一路乞讨进的上海滩，后来阴差阳错入了青帮，不过就算是在青帮他也只是个小喽啰，每天不是收收保护费，就是跟着老大打别人，再反过来给别人打。
就这么过了几年，陆川才因为帮派之间争地盘的时候凶悍的作风，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架势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青帮的一个头目，还得到了当时的一个青帮老大的信任栽培，听说那个青帮老大有个女儿，本来是想给他二人订婚的，后来不知怎的没成事儿。
而那个青帮老大在一次帮派火争时，不幸被流弹击中，在医院里熬了半个多月，没挺过去，临死前将自己的势力交给了陆川，从此以后，陆川收拢青帮老大留下的人手，兼并别派势力，最终成为青帮两巨头之一，与老一辈代表人物马祖德平分秋色。
在陆然还小的时候陆川没法照顾他，等到了上海，陆川又要在帮派里和人打打杀杀。为了让陆然生活的安定一些，也是为了保护他不被人寻仇，陆川就把陆然寄养在了一户乡下人家里，等他稍微混出了点名头后，才又把陆然接了回来。
谁知道等陆川到了那户人家之后，看到的却是小小的陆然穿着破烂，正被另一个小男孩压在地下当马骑，陆川把那个小男孩赶走，将陆然抱起来，上手一模几乎全是骨头，当时他的眼睛就红了！
他虽然将陆然寄养在这家里，可是每个月都会寄回来两块大洋，两块大洋啊，在乡下养两三个孩子都绰绰有余，就是不想让他们亏待了小然，谁知道，当时看上去那么和善的一对夫妻，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个小男孩跑了之后，不过一会儿就领来了一男一女，“爹娘！就是他！他打我，还抱着那个猪头三，爹，你去打他，我还没骑够呢！”
那一男一女本来是气势汹汹的跟着自家孩子来的，见到陆川，气势一下子便落了下来，再看看陆然怀里瘦骨嶙峋的陆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小，小然哪，这，你这回来，咋也不说一声啊，你捎个信，咱们也好准备一下。”还是那个女的率先回过神，一脸自然的笑道。
陆川当时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比较冲动，听到那个妇人无耻的话，当即就脸红脖子粗的和她吵了起来:“呵，我要不是来这么一趟，我都不知道你们家是这么照顾小然的，一个月两块大洋啊，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妇人一副最憨实不过的样子，仿佛最贴心不过的大姐:“小川，你这就是不知道了，这小然啊他是那种光吃饭不长肉的身子，给他吃多少，也是这么瘦，这么大小的男孩子，特别蹭，贪玩的不行，这不，昨天刚给他换的新衣服，今天就破成这样了。”
陆川听了她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气的不行，“吴二婶，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会说话啊！假的说的跟真的似的，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净做些臭不要脸的事儿！”
“小川啊，咱们进屋再说，在外面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吴老二也是顶着一张无害的脸憨憨的说道。
此时吴家的院子外面已经聚了一堆看热闹的村里人，秋收刚过，正是农闲的时候，谁家有个什么事儿，那都是一股脑涌过去看热闹的，然后在再经过那些妇人的嘴巴，七大姑八大姨的渲染，事情就会传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离奇。
陆川讽刺的一笑，“敢做不敢当啊，拿了我陆川的钱，却还虐待我弟弟，就是告到警察厅去也是我占理！今天乡亲们都来评评理，他们周家我是每个月两块大洋，从不间断的让人捎过来，不过是让他们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大叔大婶们，他们钱也收了，孩子却照顾成这样，你们说，要是你们自己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人这样虐待，你们能这么算了吗？”说话间，陆川还将自己怀里的陆然露出来给他们看了看，破碎的衣服，比棍儿还细脏兮兮的胳膊。
门口围着的大叔大婶们一脸不赞同的看向吴老二和吴二婶，讨论的话语中既有几分共同看破他人真面目时的同仇敌忾，对陆川陆然的怜悯，还含着几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谈骂别人时的兴奋，旁边还有热心的几个大娘一边安慰着陆川，一边数落着吴二婶，闹闹腾腾了半晌午，事情才停歇。
迫于众人的压力，还有村长在一旁的调解，吴家赔了陆川六十块大洋。
虽然这对于陆川之前往吴家送的钱来说少了些，但这也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多了，其余的早就被花完了，这些钱还是他们想留着给他们儿子也就是那个小男孩娶媳妇儿的钱，现在也都没了。
陆川最后是一脸感激的将那些大叔大婶们送出去的，他还当众拿了十块大洋给村长，说是感谢大家，给他们的吃酒钱，这样一来，大叔大婶们也满意了，毕竟不算是白来一趟，十个大洋，够全村人吃一顿荤菜了。
不由得想，这小子还不赖嘛，果然就是吴家做了丧良心的事，不然，人家陆川一好好的小伙子，也不会在他家门口这么闹，看他怀里那个小孩儿给饿的哟，啧啧，造孽啊！
可见，在不威胁到己身的情况下，大多数人还是会愿意做一回正义化身的，当然，这仅仅是建立在他们事不关己，想过过嘴瘾的基础上的，如果自己立不住，却想指望这些墙头草替你主持公道的话，那就太可悲了，这是最无能，同样是最无用的方法……
陆川将陆然带回去之后，随着陆川权势的愈发增大，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做事瞻前顾后，慢慢露出了他报复的獠牙。
周家的人里，周老二被人引诱，沾上了大烟，这东西，一旦沾上，那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够花啊，周家的房子、地都被他给卖了去换大烟，最后他连周二婶都给卖给地主家当粗使妈妈去了，而他的那个儿子在他烟瘾犯了时，被拐子拐走，卖进了“小倌楼”里，专门伺候那种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从那之后陆然便被陆川亲自教养着，直到现在。
说是兄弟，但陆川待陆然比之父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见人都到齐了，张锦国邀请杜瑾笙共进午餐，杜瑾笙自然也是答应的。
长方形的精美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另有两个金色镂空制样花瓶插着一束白色尚带水珠的香水百合。
餐桌两端各坐着张锦国和张太太，杜瑾笙坐于张锦国左侧，陆然则位于张锦国右侧，卿月与张卿华虽年纪还小，但也是作为主人，自然要帮忙招呼客人，按照礼仪，卿月是要坐在杜瑾笙旁边的，不过被张卿华挤了开，卿月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再看张卿华已经扬着眉得意的坐在了那里，只得转身去了陆然旁边就座。
张锦国看张卿华在客人面前都这么没有规矩的样子，实在是丢人，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张卿华虽然有些惧怕，但还是为了小女孩的自尊和面子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张锦国见状，不由得更生气了，眼看着气氛逐渐尴尬，卿月便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看着卿月不急不躁，大气沉稳的样子，张锦国方才觉得好受了些，虽然小女儿不成器，但大女儿却是个领的清的。
杜瑾笙见卿月被挤开，而自己身边却坐了卿月的“妹妹”？顿时就皱了皱眉，本就冷肃的脸更显阴沉，张卿华只觉得浑身冰凉，然后便听到旁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只是其中的内容却让她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离我远点。”
张太太见张卿华被杜瑾笙这样不客气的驱赶，面上也有些不好看，只是杜瑾笙身份尊贵，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语气有些僵硬的招呼张卿华到她那边坐，也算是给了张卿华一个台阶下。
于是张卿华就这么狼狈的起身又换了一次座位，这样一来，便成了陆然与杜瑾笙相对，卿月与杜瑾笙斜对，而张卿华则与杜瑾笙隔了两个座位坐着的一种奇怪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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