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救与不救
民国二十年，教育部公布新学制系统，中学实行“三三制”，分初，高中两级，各为三年。
为厉行革新，凡修满旧制一年学程的，改为新制初中二年级；凡修满旧制二年学程的，改为新制初中三年级，凡修满旧制三年学程的，要按新制举行初中毕业考试。
新学制自九月一日起正式施行，届时，各中学年只招收初一学生。
卿月这一届虽未修满旧制四年学程，但为全校统一，也将举行升级考试，考试通过，将直接升入高二年纪。
若考试不通过，则将再次参加初中毕业考试，升入高中一年级，第二次考试还未通过者，将在初中留级，直至通过结业考试。
为保证更多的学生通过考试，增加复习时间，同时，也为了给建造的新教学楼园区扫尾，上海女子中学将考试时间定在了九月十五日。
正是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真真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每次想去看哥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冒出来，卿月有些不开心的趴在枕头上。
脑海中胡思乱想，嗡嗡的吵，总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可是她又清晰的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上海……不能离开。
不想再在床上躺下去，只空想却不实行，简直是浪费时间，她翻身而起，稍整理一下下了楼。
楼下王妈正在擦拭茶几，卿月和她打了个招呼，王妈直起腰来，眯着眼睛笑的慈祥，“小姐下来啦。”
“嗯。”看着王妈又在干活，卿月皱眉。
“王妈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你年纪大了，这些琐碎的事以后让其他人做，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可以了。”
“不过是擦擦桌子，这些小事王妈还是能干的，还有，我都干了一辈子了……现在一天不干活，我这心里啊就不踏实。”
“再说了，府里每个月都给我发工钱，要是只拿钱不干活，可不就成吃白饭的了！当年太太可怜我，留我在府里干活，王妈可不能做这种人！小姐你就不用管我了。”
王妈为了不给卿月说话的机会，半点不停顿的说完一大段话，又为了转移卿月注意力，抬头看了眼座钟。
表情带些夸张，“哎呀！现在得有十一点了吧，太太和三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卿月看着王妈老小孩的样子，心中无奈，又不能强制她休息。
罢了，只是一些小事情，权当是让王妈锻炼身体。
给王妈面子，卿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对啊，妈妈什么时间出的门？”
王妈想了想道：“九点多，太太就带着三小姐出了门，说是去新新百货买东西去了，当时我还问太太，回不回来午饭，太太说最晚十二点就回来。”
卿月走到沙发那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王妈赞同的点头，“也许是三小姐又有什么事，不想回来，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先让厨房给你做几个菜，垫垫肚子。”
卿月摇头，“不用了，我还不饿，再等等她们吧。”
王妈有些心疼卿月，二小姐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人又美又有才华，可惜太太却是更喜欢三小姐，明明三小姐什么都比不上二小姐……
不过，像二小姐这么好的人，一定能找一个疼她护她的姑爷。
怀着一些隐秘的小心思，不论阶级身份，年老后的老太太总是喜欢拉郎配～
王妈对着沙发上正怡然喝茶的卿月问道：“小姐，最近一直有人给你送礼物，送请帖，还有很多人打电话，不过这些打电话的我都按你的吩咐，说你在休息，小姐，你要不要去储物间看一看那些人送的礼物？”
放下杯子，卿月用手帕擦了擦嘴，“反正也没事，那就去看看吧。”
“好好，那我带你去。”王妈开心的应是，脚步利索的去开了储物间的门。
储物间大概有一间客房那么大，不过中间有一道门将它分成了两个隔间。
打开灯，只看到大大小小的礼物整齐的堆放着，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因为背阳，又缺少人气，屋内颇有些阴凉。
卿月只挑着盒子好看的打开，里面不是香水，就是裙子，亦或是檀木香木的梳子，反正都是女孩子家常用的喜欢的东西。
唯有一人送了一本颜真卿的《多宝塔碑》拓本，卿月本身是很喜欢练书法的。
在安然静谧的环境中，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其中，这是一种极致舒适，极致自由的感觉，徜徉在书法的海洋中，感受源远流长的艺术，体会不可言说的美妙滋味。
而在众多书法类型中，卿月首推颜真卿的楷书与王羲之的行书。
一者藏而不露，严谨丰劲。
一者字字牵丝，美观风流。
同样沿袭数百年，如今字帖真迹已少之又少，堪称一贴千金。
现市面上多是二人碑刻拓本，即便是拓本，也是可遇不可求，这一本《多宝塔碑》拓本，是宋朝宋元所拓，是还原度最高的一个版本，被誉为“只下真迹半等”。
现在这拓本却安安静静的待在她手中，即便卿月心性沉稳，此时呼吸也不由加重了些，无关其他，只是读书人内心深处对文艺瑰宝的精神虔诚。
纸张虽保存完好，但毕竟时间久远，变得薄脆了不少。材质，用极薄纸蘸淡墨轻拓，望之如淡云笼月，正是拓本中的“蝉翼拓”。
卿月小心的翻看了几页，果然字迹清朗，近看又如云烟缥缈，神完气足。
将这拓本与这些俗物放在一起，简直是对它的亵渎，卿月小心的将它装进盒子，抱在胸前。
扭头对王妈道：“王妈，我大概知道这些礼物都是什么了，你再收拾收拾，我要上楼了。”
“是，小姐。”王妈应是。
上了楼，卿月才将这拓本小心的放在书架上，带些顽皮的转了转眼珠，估计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有一本宋元的拓本吧。
微微一笑，水润的桃花眼中尽是狡黠。
刚刚得了一本真迹，心中雀跃的很，想要练字静心，可是又每每想到那本《多宝塔碑》，只能放下笔。
抬头看一眼窗外，阳光明媚，姹紫嫣红竞相绽放，天气也不像之前那般闷热，有凉风徐徐吹过，吹散了些许燥热，正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只这样看着，就让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推开窗，卿月趴在窗台上，暖融融的阳光与微凉的风拂在脸上，舒服极了。
不经意的一瞥，卿月目光微顿。
张公馆的花园是典型的洋式花园，花房自是不缺，只里面并不住人，园丁将水壶，锄头等用具堆放在里面，权当杂物间用。
卿月停在花房门前，伸手轻轻一碰，门便开了，金色阳光照进去，夹杂着四散飞舞的微尘。
卿月屏住呼吸，待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方走进去。
物品杂乱，空无一人。
她绕过地上堆放的各种器物，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衣柜前。
本应全是灰尘的柜面上，却是零星的布着几个手印……
站在距柜子有五步远的地方，卿月沉声喝道：“出来。”
“外面都是我张公馆佣人，你不出来我就喊人了。”
半晌无人应声，卿月抿唇，走近，伸手推开了衣柜的门。
扑通一声，一个人顺着衣柜开门的方向倒了出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卿月眯了眯眼，抬脚踢了踢地上那人，毫无反应。
难道死了？
卿月转身，想出去找人抬走他，还未迈步，却被人抓住了脚踝，冰凉冷腻，但力气极大，卿月试了一下，丝毫不能移动，她回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救我。”
卿月挑眉，“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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