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琴声
几匹骏马在主人离开后，纷纷将马头低下，鼻孔中喷出股股热气气，似乎已经奔驰了良久，终于得以缓过一口气来，随后便开始悠闲啃食地上的野草，看起来像是饿得不轻。
黑暗的天幕，乌云遮月，冷雾蒙蒙，万籁俱寂之中，一种邪魅的气氛，正悄然笼罩着这片树林。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楚元一袭白衣，在这黑暗中愈发的显眼，但是他的身形却也愈发的轻盈，悄无声息，朝着树林潜伏过去。
又是老朋友？还是另有其人？
楚元并不确定。
但是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诡异的歌声，还有这诡异的树林，多多少少是为他们准备的。或许，林中之人，守株待兔良久。
天空中的半轮冷月正无声无息的将凄冷的光辉洒向大地，树影婆娑，微风徐徐，人心惶惶。
忽又沉静如海、波澜不惊的夜，充满了无尽的危机和恐怖，让楚元的一双明眸愈发的森寒。
紧张的心情中带着些许兴奋，楚元的右手已经握到了软剑的剑柄之上。
楚元已从随风而晃的树浪中看出端倪，毕竟‘千里擒飞狐’的名声，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楚元的仙术神力在辽东籍籍无名，但眼力却数一数二。一双亮眼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修行了多年心法产生的效果，百丈之内洞察秋毫，进辽东密林找寻白翁即是最好例证。
然而就在今夜，却似乎遇到了他平生仅见的挫折，一股异样的情绪油然而生。这让楚元心中不由得提高万分的警惕，身形愈发的轻盈隐蔽起来。
此刻他的心中甚至暗暗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像封子义他们一样，选择一袭深色衣服呢？
但是这些无用的情绪已经被越来越近的距离强行摒弃在脑海之外，楚元的眼神更加的冷静。
“唰，唰……”
仿佛狸猫踏步，又如飞燕投林，悄无声息的，众人已身处于诡异树林的中心处。
直觉告诉楚元，危险就在附近。
“冷月照孤冢，死神夜引弓，燃灯寻白羽，化入碧血中……”
众人落地站定的瞬间，突然歌声突变，由适才的凄冷幽寂变得阴森恐怖起来，而且歌声中忽然多了一股强烈的杀机。
“啊……”
一支冷箭袭来，狠狠插到一个家丁的胳膊上，让他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划破空气的惨叫陡然震动楚元的鼓膜，令他忍不住激灵打了一个冷战，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郁。
“没事吧？”楚元转身，向着受伤的家丁问道。
“没事。”家丁用手捂住右胳膊，仍止不住鲜血汩汩流出。一旁的封子义赶紧拔下利箭，用金疮药敷伤，再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在家丁胳膊伤口周围缠绕，用以止血。
箭支入骨，鲜血浸衣，让见过不少世面的楚元竟然在短暂的瞬间失去了对于事物的判断，心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嗖，嗖，嗖……”
“小心！”
破空之声陡然传来，甚至来不及反应，楚元眼珠猛然一缩，身形电闪，脚尖用力，一个纵身，便高高跃起几丈余，随后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再次转变方位，凭空生生拔高了半丈。同时，他的眼睛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繁茂大树枝干间分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大家小心！”楚元落地，急忙提醒众人。
“明人不做暗事，诸位不如到明处一叙？”楚元对着先前发现有人的树林方向躬身作揖。
回应楚元的是一阵毫无顾忌、邪魅低沉的笑声，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飞女。
“阁下何不以面目示人？”
“风雨长安道，树林翳翳，孤影飘摇。故人游，青砖绿瓦，远鸿还来，音渐少。”伴随着婉转连绵的琴声，邪魅的声音再次飘进楚元的耳朵里。
“嗖，嗖，嗖……”
琴声刚落，林中窜出几道黑影，在空中游荡片刻，皆立在楚元面前。
整整十个戴恶鬼面罩的黑衣人，手持钢刀，恶狠狠的盯着楚元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
“有心人，飘摇客，流浪汉，嗜杀者。”琴声又起，说话之人绝非在眼前这群人中。楚元微微一笑，身子轻轻一旋，一柄匕首便自袖中而出，飞速射入一颗大树的繁茂枝干中。
瞬间，琴声乍停，杀气凛冽。
黑衣人反应过来楚元向弹琴之人动手后，悍然发动攻击。
“铛，铛，铛！”
金属猛烈碰撞，响声绕林，火花四溅。
与对手过了几招之后，楚元略为失望，对手的孱弱实力实在意料之外。这十个黑衣人根本不是楚家几个久经战场家丁的对手，简直是来送死。
明知不是对手，还来慨然赴死？
在楚元思考，注意力分散之际，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骨向着头顶上窜，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惊得他软剑一挥，急忙转身。
“啊！”
游蛇软剑掠空，形成一簇剑花。未待偷袭之人得手，楚元的软剑已不偏不倚的落到偷袭者的脖颈。
利剑割破皮肤，直至血肉深处，可谓一剑致命！
“噗！”那人脖颈处血液喷薄，溅落四处。其人倒地，亡。
“剑由心生，剑随心动！”楚元默念游蛇剑诀，舞动软剑，软剑便又在空气中开出簇簇铁花，直逼黑衣人。
几十招下来，地上便又多了九具尸体，众人合力将对手尽数诛杀。
战毕，林静！
诡异的静！
整个树林出现了针落有声的沉寂，就好比正常人在巨大的爆炸声过后会出现短暂的失聪一般，现在的楚元等人就感觉如此。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没有风声，整个荒野密林显得出奇的寂静，就连家丁钢刀入鞘时发出的响声都显得可怕，多余。
怪哉！
“我们得尽快离开！”楚元用如鹰之眼扫视了一遍四周，并未发现人之踪迹，但心中隐隐不安。
封子义食指弯曲，放入嘴中，使劲一吹便发出一声让沉寂树林有了些许生机的嘹亮哨音。
不一会儿，七匹马跑入林中来。众人跃身上马，拉动缰绳，双腿一拍马背，马儿奋蹄，火速向密林外冲去。
“驾，驾，驾……”
夜色下，马儿疾驰，发了疯的狂奔。
很快，众人便出了树林，来到一条大道上。马儿似懂人心，渐渐放慢了速度。
“家主，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伏击我们？”瘦高个家丁眼见危险解除，便向楚元问道。
“不知道。”楚元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道，“不过，应该不是慕泽的手下。”
“这几个黑衣人武功不高，是些平常杀手。依我之见，没有露面的弹琴之人才是高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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