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巧遇阿努

　　九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这一天，云天侯府嫡长女鹤望兰嫁入太子府为太子良娣。

　　婚事办的并不张扬，甚至低调的有些过了。云天候府放了两挂小鞭，而太子府甚至连炮都没放，就将人抬了进去。

　　侯夫人在清漪园气的牙痒痒。想发作却又不敢，人家太子妃可是说了，您这女儿嫁的又不光彩，大操大办的是想让百姓笑话么？

　　太子妃金氏其人，是有名的娇小姐，从一品太子太傅的掌上明珠。其跋扈程度可于长公主媲美。太子在长公主那出事的时候，她也是在场的。本来还和旁边的夫人冷言嘲讽着，转眼却变成了自己夫婿被人捉奸在床，当时太子妃脸上的颜色可是变幻莫测。

　　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她或是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可都是刻在了她心里。再加上后来崇元帝龙颜大怒，斥责太子作风不端还罚了半个月的俸禄，她更是被皇后请去宫里，跪着听了半天的教诲，心里的郁气更是浓重。

　　太子风流成性，而且身份尊贵，她拿捏不得，所以就拿着府里的妾侍出气。现下鹤望兰以这样的身份嫁进太子府，太子妃早已是咬牙切齿的想好了几十种招数要对付她了。

　　且不论鹤望兰在太子府过得是如鱼得水还是举步维艰，赏心院里是一派祥和。侯夫人在管家大权上虽是与呈侧夫人分庭抗礼之势，但到底是正室，平日里大的手脚动不了，小的阴谋诡计却是使个不断。就像那苍蝇一样，它不咬你，却是时时刻刻恶心着你。

　　现下鹤望兰一走，没人时不时来赏心院晃一圈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了，侯夫人也是被太子妃的那个下马威弄得是又怒又怕，惹了风寒病的起不来床，没空处心积虑的想着怎么惹事端，鹤葶苈和侧夫人的日子过得可是不要太顺遂。

　　鹤望兰出嫁后的第三日便是每月一次的特大夜间市集。无盐一大早就拉着鹤葶苈开始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夜集的趣事，有糖画，有凤梨酥，有糯米糍，有套圈儿，还有耍猴戏的…

　　天南海北的好吃的好玩的说了一堆，无盐把夜集夸得那是人间盛会一般热闹非凡。终是说完了，眨巴着眼睛期待的问了句，“小姐，您想不想去瞧瞧？”

　　看着无盐那亮晶晶的眼睛，鹤葶苈也有些蠢蠢欲动，歪着脑袋想了想，“去！”

　　禀了侧夫人，当日晚上，鹤葶苈就领着无盐和阿柴去了那传说中天上有地下无的夜集。

　　夜集果真是热闹非凡，月亮挂的高高，街上亮着排排的红灯笼。时不时有油烟升起，风吹来好闻的椒盐味儿。人群熙熙攘攘，说说笑笑，手里拿着这样那样的小物件或是吃食，小孩子偶尔哭叫两声，却也是更添了丝热闹气。

　　摆摊叫卖的不只是皇城的商贩，而是来自几乎整个大祁，所以夜集上真的可以说是汇集了全国的风俗特产，包罗万象。

　　听着各地的乡音，无盐拉着鹤葶苈的袖子比比划划，“小姐，你听，那个烤红薯的老头儿说话好有趣哦。”

　　比划还不够，无盐竟还拿腔作调的学了起来，“走过的路过的来瞧瞧小老儿的烤…”

　　看着周围人的异样目光，鹤葶苈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捂住无盐的嘴，把手里的糖人往她怀里一塞，低声道，“别叫了，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接过了糖人，无盐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给旁边垂涎欲滴的阿柴咬了一口，自己慢慢舔了起来。

　　“小姐，”舔着糖人，无盐的眼睛仍旧是滴溜溜的四处转着，“您看那边那个卖小弹弓的，真的是好精致呢。”

　　弹弓？听无盐说起弹弓，鹤葶苈脑里一下子就想起了瞿景。那小子应是喜欢的吧，去瞧瞧看，若是有好的买个送他也不错。

　　抬步走去了小摊，鹤葶苈眼前一亮，果然是精巧非凡。看了看拿起一个最为漂亮的，细细打量着。

　　旁边的摊主笑的见牙不见眼，“姑娘好眼力呢，这可是长了百年的枣木做成的，极为坚硬密实。木纹细密，雷霆不催，用再大的劲也难折断它。”

　　鹤葶苈听了更是喜欢，当场就让无盐拿着给付了钱。

　　买了合意的小弹弓，鹤葶苈心里愉悦，瞧见旁边还有个珠花摊子便又凑上去想给自己和侧夫人买几副珠花，当然啦，柴米油盐也是有份的。

　　美滋滋的想着，鹤葶苈转身抬了脚正准备上前，却被街角的一个黑影给扯住了心神。

　　弹弓摊位于夜集一条分岔路的最里端，不远处就是个小巷口。

　　只见那里一群衣着破旧的乞丐正打作一团，抢着一个馒头。其中一个脸上明显带着伤的乞丐伸手死命拽着那个馒头，嘴里叽叽咕咕的叫骂着。

　　见鹤葶苈看着那个方向出神，摊主也只当是大家小姐养在深闺没见过这架势，笑眯眯开口解释道，“一群流浪的小混混小乞丐而已，时不时就要打上一架。那个被打的是前些日子新来的，混混们各自都有地盘，欺生，这才有了这一出。”

　　鹤葶苈回过神来，冲着摊主礼貌笑了笑，就拉着两个丫鬟转身走了。脚步不停，心里却是有些纳闷，刚才怎么觉着那个黑影那么像那日玉溪楼领着太子进了玉溪楼的小厮呢。

　　“一群兔崽子，知道爷爷是哪里来的么。抢爷爷的东西，不要命了是吧！”

　　忽的，一句嘶哑的喊声进入了鹤葶苈的耳朵。鹤葶苈忽的一惊，就是这个细声细气的嗓音领着夫人小姐们去的玉溪楼！虽然现在少了几分谄媚，多了些怒和怕，但她绝不会认错。

　　只是他为什么会流落至此还被一群乞丐给欺负成这样。这样想着，却是回身朝街巷走了过去，低头小声吩咐着阿柴，“阿柴，待会你把那个被抢馒头的乞丐给抓住，一定要抓住。”

　　阿柴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利落的应了声。

　　那个被围殴的乞丐正是阿努，此时那群混混已经大笑着散了去，留下阿努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心里有是恨又是怕。右手摸着脸上的伤口，左手捂着几天没吃饱过的肚子，嘴里骂骂咧咧，“娘的，抢爷爷的馒头，好大的狗胆！哎哟哟，往死里打啊，一群龟孙子，真是疼啊。”

　　忽的，眼前一片阴影，阿努心里一突突，抬眼一看就见阿柴一脸凶相正瞪着他。

　　一个激灵，阿努顾不上身上的伤就想跑，可瘦瘦弱弱饿了好几天的阿努那里及得过膀大腰圆的阿柴。没跑几步就被阿柴像提小鸡崽儿一样给提到了鹤葶苈面前。

　　“姑奶奶，小的身上真没馒头了。”阿努双脚悬空，吓得都哭了出来，凄声哀求道。

　　“小姐，您捉他做什么？”阿柴看向鹤葶苈，有些不解。

　　阿努闻言也看向了鹤葶苈，可一抬眼，哀求的话没说出口就梗在了嗓子眼。

　　“鹤…鹤…鹤二小姐？”阿努瞪圆了眼睛，有些磕磕巴巴。

　　“噢？你认识我？”鹤葶苈轻笑一声，眼角弯弯。自己果真没听错，就是这个人将太子引进了玉溪楼。

　　“不不不不，小的不认识您。”阿努闻言急忙否认，看着鹤葶苈的笑，他只觉背后冷汗涔涔。

　　鹤葶苈没理他，背手看着月亮，想着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小姐，”无盐喘着粗气跑了过来，“您要的绳子和布条。”

　　“把他给我绑起来，绑得死死的。”鹤葶苈侧头斜瞪了阿努一眼，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走，咱们去洗云斋。”

　　“这位小姐，您是来看看字画还是文玩。”看见无盐进门，伙计急忙堆起笑招呼道。

　　“不看字画也不看文玩，我是来送礼的。”

　　“小姐带了什么来？”伙计脸色微微一正，仍是笑着道。

　　“小鸡炖蘑菇，送与你家五公子。”无盐强撑着一脸正经的表情。

　　“哎，小姐您请先上二楼坐着等会。小的这就去将五公子请过来。”伙计弯了弯腰退了下去。

　　后面的鹤葶苈捂嘴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扛着阿努的阿柴。

　　“小姐，五皇子这暗语也太…那什么了吧。”无盐瘪着嘴，跟着鹤葶苈往楼上走，嘴里抱怨着，“还小鸡炖蘑菇，怎么不说是猪肉炖粉条。”

　　“无盐你猜对了哦。”阿柴把快掉下来的阿努往肩上耸了下，一脸惊奇，“征西将军在的时候洗云斋的暗号就是猪肉炖粉条。”

　　无盐满眼的不可置信，“洗云斋可以算的上是皇城最雅致的店铺了，怎得这接头暗语这般乡土。”

　　鹤葶苈笑着接过话，“阿柴说的对。江聘很喜欢吃粉条，所以便叫了猪肉炖粉条。至于为什么五皇子改成了小鸡炖蘑菇呢…”鹤葶苈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因为五皇子比较喜欢蘑菇吧。”

　　无盐眨眨眼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的阿努有气无力的哼唧了声，肚子也咕噜噜叫了一串，在寂静的隔间显得分外惹眼。

　　“去给他买个窝头吧。”鹤葶苈皱皱眉，转头吩咐无盐，“饿死了就糟了。”

　　无盐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拿着两个窝头上来了，扔进了阿努的怀里。在阿努狼吞虎咽的吃掉第一个，第二个也吃了一半时，瞿景脚步匆匆的跑了上来，连头发都未梳齐整。

　　“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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