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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谁的死造就了谁的生


  五月,夜晚的城里总是灯火通明,偶起的微风带着初夏盛开的花的香味,随着他家的灯火一同陪伴着韩清映回家。

  走过一行梧桐,韩清映抬头望着天空上挂着的一轮满月。周围的灯光渐暗,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韩清映的脸上,她仍是望着,略带几许忧伤,直至周围的灯光消失,只余下那明亮的月光。

  “卧槽,路灯又坏了!”韩清映郁闷地将仰望着月亮的头低下,那低头的一刹,月光似有一丝变为红色。

  然而,待她再向上望时,依旧皎洁又明亮。

  “啥?”电话那头响起女声。

  “没什么……你上我的号瞅两眼排队排到多少了。我马上到家了。”也幸好今晚月色明亮,否则韩清映孤身一人摸黑走路还真有些害怕。

  电话那头应着,然后报了个数字,挂断电话。

  剑三的PVP阵营新赛季,玩家们也是玩疯了。打个阵营攻防,地图从来都是人满为患,进个地图都得排到四五千人后面,四五千呐!等韩清映下了班,吃了饭,回了家,开了电脑,登了游戏,排了队估计等她排进地图,阵营的攻防活动也该结束了吧!何其哀乎!

  于是,向来机智的韩清映童鞋,提好裤子,抓紧胸口,偷偷在下班前用公司的电脑登过游戏,点了地图开始排队。经过她巧妙计算,下班回到家收拾好自己,坐到电脑前也就刚刚好能排进攻防。

  当然,为确保自己计算正确,她还特地骚扰了基友。

  “爸妈,我回来了。”韩清映关好门,钥匙上的坠子叮当作响。

  清脆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转了几圈,轻轻落地。这房里,只她一人。

  这是她的习惯。五年了,从未改变。朋友亲戚都劝她换个地方住,可她仍在这里。他们又怎能明白,只有她还在这,才能感觉得到父母还在身边。

  是啊,孤单一人,父母已在五年前,就在这个房里,被她堂弟杀害了!

  堂弟?不可思议?呵,说来也是可笑。

  堂弟是由奶奶带大,奶奶从小宠他上了天。他的父母又常年在外打工——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于是,奶奶和堂弟便和韩清映一家人住在一起。

  堂弟这种神奇的生物当然是不听话!被溺爱过了头,小时候还能管管,长大了可不得了。堂弟着迷的一款游戏是英雄联盟,打团战打得那是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开始了各种逃学、偷窃。后渐渐性格暴躁孤僻,仿佛,游戏才是他生存的意义。奶奶心疼孙子玩游戏不吃饭,就端着饭菜去他房间劝他吃饭。然而,妨碍到他打BOSS,他又禁不起唠叨,居然直截将饭菜扣在奶奶的头上,把奶奶推出房门,继续他的大业。

  传说中的玩游戏到走火入魔大抵就是这种状态吧!堂弟玩网游已经玩成一种病态。韩清映的父母实在看不下去,就叫回了堂弟的父母。本来就不负责任的父母硬是将堂弟狠狠揍了一顿,还将孩子迷恋网游怪到韩清映一家人的身上。

  后来,堂弟便由他父母带走。

  本以为事情就此平息,却谁也不料。堂弟怀恨在心,偷偷从他父母身边逃走,回到韩清映家中。对着正在看球赛的韩爸爸猛砍了几刀。突如其来的袭击,韩爸爸毫无还击之力。堂弟见韩爸爸已躺在血泊之中无法动弹,便行向厨房也将正在做着晚饭的韩妈妈杀害。

  而韩清映,当时20岁的她,那天正好大学开始放寒假,母亲还说给她做最爱吃的白糖糕。可当她打开门,喊着十多年她总说着的一句话——“爸妈,我回来了!”。没人回答她,她只看见满室的血迹斑斑,和她父母冰冷的身体。

  天知道,那日她哭得有多撕心裂肺,她多想从这公寓的楼顶上纵身跳下去。而那个身负两条人命的人,居然仍在韩清映家给他准备的房间里玩着游戏!

  那天,也是满月!却不皎白,乃是腥红。

  时光可以淡化那些伤痛,而韩清映也知道,她的爸妈一定是希望她活得快乐、自由又坚强!

  韩清映坐在电脑前,屏幕显示着“欢迎使用”几个字。她玩游戏当然不会像她堂弟那么用力。

  至少,她明白,她正玩的是游戏,而不是游戏在玩她。

  游戏是用来娱乐的,休闲的,放松身心的……好吧,当她没说,剑三的剑侠世界那是相当的血雨腥风。

  音响里响着剑三登陆界面的音乐,八分是宁静稻香村里潺潺的流水声,两分是宁静背后正逢乱世的烽烟。韩清映玩游戏时总喜欢将音响打开,这样,如此空荡的房间才不会显得更冷清。

  “哇……”尖锐的声音从隔壁的窗户传送到韩清映的耳里,这种带着独特穿透力的刺激耳膜的哭声,韩清映认得,那是隔壁老王家的小宝宝。

  韩清映起身,晃悠踱步至窗前,轻手轻脚慢慢地关上窗。果不其然,另一种更加尖锐且独特的女声从韩清映即将合上的窗户细缝中直袭而来——

  “谁大晚上的把音响开那么大啊,老娘好不容易能睡个觉,特么地又把宝贝吵哭……还让不让人活了……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回家哄孩子睡觉……还有你,天天球赛球赛,咋那么没用,不给老娘买个大房子……”

  韩清映轻飘飘地坐回电脑前,她什么也没听见,吵醒别人家小孩子这种道德的事也决不是她干的,嗯,无意间惹起邻居家小吵的人也肯定不是她,没错的!

  韩清映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小萝莉稳稳地落在恶人谷那略带暗红的背景上,不禁长叹,排个攻防也真的是醉了!好在,她这么多的计算与等待还是有效的。

  突来的一丝凉风,撩起韩清映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这风似与寻常有所不同,寻常的风只拂在皮肤之上,一瞬便过。而这风,恍若有几分渗入血液,不禁得让韩清映轻颤。

  然而,她偏过头,那边的窗明明是刚刚关好,那窗外灯火通明的市区之上也只是一轮满月。

  哪里不对?

  没太在意,YY里攻防团长的糙汉开着变声器正在咆哮,韩清映操作着游戏里面萌到哭的小萝莉奔向由红名堆叠而成的人海之中。那便是剑三世界里的热血江湖。

  也不知是哪部动漫里看来那样一句话:“今天是满月,要小心啊!”

  总之,当韩清映只能看见窗外的灯光与月光,而室内一片漆黑之后,脑海便是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最最重要的,尼玛,我特么排了这么久的攻防,居然给我玩停电,造不造再排要排多久?造不造排进地图,攻防都完了?

  她拉开椅子,开着手机的灯,照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尼玛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敢拿她韩清映的电闸开关玩,看不吓尿你~呵呵呵呵呵呵……

  开门,有阵凉风,还有一把躺在走廊上安安静静的扫帚。小样,算你跑得快,不然看我半夜不爬你家窗户!!!韩清映看看四周已是无人,开了电闸开关。

  她不知道,满月,真的会发生很多事!

  就像她不知道,也决料不到几分钟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样。

  五月的风,满是初夏的味道,像一场梦始,藏着无数少女对爱情的期盼,略带香甜,是醉人的微熏。而这样的风,却是韩清映此刻唯一能让自己感觉到美好的东西。即使,她明明关好了窗。

  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她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空荡的,荡着她不再规律的心跳。血液正顺着手臂、背脊应着地心引力往地面上流去。

  窗外仍是一轮满月,这次,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红色,是红色的,刚好填满这轮月的红色。

  是的,她正在悄然死去,一个人生活的她,要过几日才能被邻居发现呢?会不会等到她的身体开始腐烂,开始发臭,臭味蔓延到整个公寓才会有人敲她的门,才发现她的尸体呢?如果这样,会不会有些可悲?

  为什么她将要死去?啊,不久前的停电,原来不是邻居的小孩子捣乱,是她的堂弟又回来了。

  韩清映还能想起方才如中魔咒的堂弟,一脸黑煞双眼通红,没等到她的尖叫破喉而出,堂弟已将一把好像是很古老的匕首刺入她的左胸。匕首刺穿了整个身体,起初,她感觉不到疼痛,但那冰凉的匕首插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实在糟透了。血液从身体里涌出,带着,她二十几年的青春生命,正安静地逝去。

  窗外那轮红色的满月正渐渐被乌云笼罩住光亮,恰如韩清映的生命正在慢慢被黑暗吞噬。

  韩清映无力地趴在电脑桌上,电脑屏幕还跳转着她重新打开电脑后自动弹出的一个网页。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这网页已跳转了五六分钟之久,仍是空白一片。韩清映的手捂着胸口不断流出的血液,温热且粘稠带着腥味的液体从指缝中流下,滴在键盘上,染红了她平日里最常用的那些键。

  她此刻腥红却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的手还能触摸到从背上穿透至前胸的利刃。也不知她堂弟是从哪里得到这样一把匕首的,很锋利,以致于轻轻一碰便刺破了她右手食指。起初没有的痛疼感从这被刺破的食指开始蔓延到全身,心脏猛地抽搐,她的身体某些部位已经开始失去知觉。胸口那把匕首好像化作万千条毒蛇,从心脏爬入全身的血管中,撕咬,这种疼,她知道,她能感觉到,她已快四分五裂。

  韩清映狠狠地吸着气,这大概是她此生吸的最后一口气了吧!

  电脑屏幕上跳转的网页,终于停下。网页上是与这黑夜一般黑的背景,背景上,是几个悚然的血字——“恭喜!”

  闭上双眼之前,韩清映刚好看见这样两个明为喜词却以极恐怖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的字,她说不出话,只能在心中念着:“麻个叽,我特么都要死了,你个破网页还恭喜我……我凑……”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是缠绕着的白光,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手臂上那些细微的皮肤组织才能抚摸到的柔和。呼吸里有着淡淡的青草味,带着两分泥土的腥气。空气似乎很清新,是久违的清新,像是在乡下的平坡上,也许旁边还有棵古老的大树。等等,空气?

  怎么会有空气?韩清映想要睁开双眼,也是一瞬间的事,疼痛又回到身上。眼皮像是粘着强力胶,很难张开。

  终于,眼缝中落下一丝光亮,有些刺眼,身上不再是像被毒液侵蚀的疼,只是无限的酸痛。

  青草地,平坡,头顶是一棵大树,大树茂密的枝叶遮刚好挡住冉升的晨光。

  什么情况?头还有晕眩。韩清映用手抵着额头。然而,她意识到一个更为诡异的事件——她正抵着额头的手,是右手,这分明是个孩子的手!

  怎么可能?韩清映倏地起身。可,没有最震惊,只有更震惊——

  没搞错吧?她死了吗?好像没有……她活着吗?可她的身体明明是个十一二岁的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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