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一夜成名 下

　　香满楼。这洛阳城内颇有盛名的大酒楼，如今在火炬之下，显得沧桑疲惫。

　　这味道……上官云落蹲下身，脚下是灰烬与水混合而成的乌黑的水渍。空气里也是烈火之后的焦味。与一般的焚烧味道有所不同。这不同不太明显，带着低厚的咸味。也许是因为被火所烧的地方是厨房。等等。那是什么……

　　香满楼的门前，说话的声音似乎没有间断过。

　　“大人！”周师爷迎着刚到的洛阳知府汪之阳。

　　汪之阳并未身着官服，一身浅灰的长袍，衣襟上似乎还残留着花酒的味道。这个年少的知府大人，血气方刚，指不定是才从哪家青楼里出来。不过二十二三的汪之阳，已是堂堂洛阳知府，端正的五官，只是稍有些风流，却仍是这洛阳城中许多大家闺秀的梦中情人。

　　汪之阳的眼神很快便抓住还冒着烟的废墟中的上官云落。细长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她，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不同一般。

　　“大人，上官小姐说她能找出纵火者，所以……”

　　“有通知丞相吗？”汪之阳用右手的拇指轻擦了下嘴角的残渍，还带着美酒与脂粉的香甜，不禁一笑，“当时起火时酒楼的人可有人离开？”

　　“回大人，都在这，因为上官小姐说能找出凶手，大家也都在这看热闹！”师爷也很无奈。之前这个上官府的傻小姐突然变聪明了就引起了洛阳城里好一阵议论，而如今，当初的傻姑娘居然说会破案，简直是件稀奇的事情。所以大家从当时起火救火时的慌乱，也慢慢变成看热闹的群众。

　　“小盆友，起火之前，你去厨房做什么？”上官云落问着宁少海，她自然不觉得怪异，但在别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一个小盆友，这样称呼与她相邻的孩子，似乎像在装大人一样。

　　“……”果然，宁少海也是一愣，“我，我本来今天从长安才到的洛阳，一入城就看见了这家酒楼。那时我们很饿就进去了。可是叫了很久的菜，却一直没有来。我就去厨房了……”

　　“之后呢？厨房一个人也没有吗？”

　　“嗯。因为没有人，所以我……”宁少海俊脸上染上一抹粉红，倒像个小姑娘。

　　“于是你就放了蟑螂，老鼠这类的在厨房，准备吓吓厨房里的人，居然让大少爷干等那么久，是吗？”上官云落继续问道。

　　“嗯嗯。我放了一只蟋蟀……”宁少海好像找到了终于相信他的人，拿出两个小小的精致的笼子，“看，我本来有两只蟋蟀，然后我放了一只在厨房里，所以这个笼子是空的。但是我真的没有放火，我只放了一只蟋蟀！”

　　“啊，原来是这样啊……”周围有人说着，这的确是像这么大的男孩喜欢做的小坏事，想必这么大的孩子也不会胆大到去放火烧这家酒楼。

　　“老板娘，为什么起火前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呢？照理说，这么大的酒楼晚上生意很好，厨房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会一个人都没在厨房？”上官云落转身问着老板娘。

　　“小女子也不清楚，那会来了很多客人。就像这位小公子说的，因为客人太多，所以连上菜的速度都慢了很多，我在前厅招呼客人都来不及，没有时间去后厨看……”

　　“是啊，当时老板娘的确在招呼客人，没进厨房……”人群里有人看见，证实道。

　　“那时厨房里本来准备好的油用光了，而有客人所点的菜式厨房也正好没有了。于是师傅就和我们去仓库里一起拿食材了。”说话的像是这家酒楼的学徒。

　　“是拿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人一起去？”上官云落用着绿色的面巾擦了擦手上的污渍，“而你们离开厨房的时候，灶下应该还有火，那么，如果这时锅中还倒着正烧着的油，你们离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那学徒想了想，“对了，师傅那会是正往锅中倒油，然后倒着倒着便没有油了。这会客人正好点了许多面食，面粉也正好没了。于是我们四个人就一起去拿面粉和油还有干货，想着一次多拿一些……难道是那锅里油燃起来，所以才……”

　　学徒越想越觉得是因为他们一起离开厨房，才导致失火，脸上不免出现许多愧意。

　　人群中的议论声又响起，大都觉得原因应该便是这样。

　　“这么说，这火是由于你们的疏忽大意才导致的？是一场意外起火……”汪之阳判断，脸上仍挂着笑，却始终看向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

　　“如果是意外，那不是正中了某人的意吗？”上官云落高深地笑着，看着酒楼里的伙记与老板娘。那火，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小姐此话是何意？”老板娘追问。

　　“先是布置成意外的模样。制造了起火时不在场的证明。只要等到灶下的火到了时候，厨房便会大火。本来应该被官府当作意外事故，却没想到有人看见这个小盆友去了厨房。于是便多了个替罪羔羊来扰乱视线。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掩饰这家酒楼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勾当？”“难道不是意外吗？有人放火？”人群沸腾。

　　汪之阳仍是看着上官云落，真想此时手中有酒，他便能好好欣赏她的表演。

　　“小姐莫要乱说，我香满楼从来做的正经生意，可别半点犯法的营生。”老板娘有些慌张，酒楼厨房没了事小，若是破坏了她酒楼的生意就事大了。

　　小官云落皱眉，老板娘神情坚定，眼睛直视着上官云落，并未闪躲。虽有些慌张，而她的手自然地护在自己胸前，其手势都在说我们店是正当的店。不是她！

　　“我在厨房的废墟里，发现了很多未被大火销毁的盐！”

　　上官云落紧盯着在厨房里工作的四人，各自脸色不同。

　　“是你！”上官云落指着学徒，“你明明知道你师傅在锅里倒了油，灶下有火，却不提，偏偏就是等着这场火销毁那些私盐，对不对？”

　　上官云落纤细的手指指着那名学徒，学徒摇着头，一脸苍白，像受到了惊吓，还没说出解释的话，又被上官云落打断。

　　“分明就是你，你嫌弃小学徒没有薪水，师傅又不肯倾囊相授，于是你便借着酒楼藏盐，贩卖私盐是不是！”

　　“好啊，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大人，快快将他押入衙门！”那大厨指着小学徒的头骂道。

　　“师傅，你这么急作什么？明明是你使唤厨房的伙记和你一起离开厨房，才好让你锅里的油燃起来，烧掉你藏在厨房里的盐。你开始那么着急让官差捉拿这个孩子，这会又这么着急让你徒弟入狱。倒油的是你，叫人离开的也是你。看你手臂上方露出的刀痕，显然是在刀尖上打滚的人。我劝你还是乖乖认罪的好！”

　　“哼，没想到被你一个小丫头看穿。老子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疯刀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官差有没有本事抓我去衙门！哼，老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小娃娃！”

　　还疯刀王，我还怕你是疯刀王子不成？上官云落不说话，假装很害怕地看着厨子，使其松懈。

　　原本围观的群众，万万没想到，纵火的人居然是酒楼的厨子，而且厨子还是以前的通缉犯，连忙惊声尖叫，纷纷退至一旁，生怕不小心自己被伤到。

　　汪之阳接过下属递来的大刀，刀一挥指着疯刀王，扬起的浅灰衣角很是潇洒，“快快放开三小姐，纵火不会判死刑，但若你要挟持三小姐，那本官便不能担保你还会不会有活路！”

　　“哟，看来你这小丫头，还不是一般人家的啊。哈哈哈……汪之阳，你要敢靠近半分，恐怕这小丫头的小脑袋就要掉下来了……”疯刀王狂笑着，大刀架在上官云落的肩膀上，牵了绑在酒楼外的一条马，一跃上马，逃之夭夭。

　　“给我追！”

　　一刻钟之后，黑夜里划过一声凄厉的惨叫。城北外小树林里还在熟睡的鸟儿纷纷展翅。

　　“咯，你要再叫，你的头发，可就没有多少了。”小官云落坐在疯刀王的背上。手中拿着一把头发，闻了闻，全是油烟味，立马丢掉。

　　哟哟，切克闹！惹谁不好，偏要惹她。不造萝莉不好惹吗？悲剧了吧，逗比！就这智商，还能成为通缉犯？

　　旁边栓在大树旁的马儿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汉，不忍直视，好可怜！

　　等汪之阳到时，疯刀王已经是毫无力气。虽然之前上官云落也抓住了几个抢劫的大汉，但较之前相比，上官云落丝毫不文雅地坐在疯刀王背上扯他头发的模样还是让汪之阳目瞪口呆。

　　当然，迎接上官云落的不止是汪之阳。押着疯刀王回到衙门，等着她的正是她老爹。老爹脸色铁青，她刚准备迈进衙门的脚立马转了个方向，准备出去。

　　“落儿！你想去哪？”背上冒着寒气的声音直逼上官云落的耳根。

　　上官云落一抬头，能望见好多牌位。上官云落一低头，能看见透心凉的地板。真是，她帮了汪知府一个大忙，居然要她半夜跪祠堂。何其悲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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