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楔子：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苏千宁被苏千尘丢弃的第三天，她两眼发昏饿得实在受不住了，拿着身上唯一可能值些钱的玉佩走进了当铺。

　　当铺掌柜手握玉佩好一阵端详，又不住地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怀疑道：“这玉佩莫不是你偷来的吧？”

　　小孩儿摇摇头，不知是因急切还是认生，说话有些不大利索，“这是、是一直在我身上……从、从我出生就有的。”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心下已打算好，便道：“你这块玉成色中等，做工泛泛，也算不上好东西，我见你孤苦伶仃的，就给你两钱银子吧。”

　　小孩儿不知道这块玉是不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掌柜的是不是真的可怜她孤苦伶仃，但是她知道两钱银子是自己实在需要的。

　　她点了点头。

　　掌柜的面露喜色，正要将玉佩收起，一个人从店外走进来，不由分说，伸手将玉佩从掌柜手里抽走。

　　来者一袭白衣锦袍，长身玉立。他的面容十分年轻英俊，左不过二十五六，但鬓发已如雪，三千青丝花白得要与身上白衣融为一体。

　　真是个怪人。

　　怪人做了一件怪事，他拉着迷糊的小孩儿对掌柜的歉意一笑，道：“我家的小孩儿皮得很，偷了祖传的玉佩，想卖了去买糖葫芦吃，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小孩儿浑浑噩噩地想，我把玉佩卖了才不去买糖葫芦呢，我要去买馒头。

　　小孩儿来不及反驳，拆穿这怪人拙劣的谎言，便在掌柜的一阵牢骚声中被怪人拉出去了。

　　怪人似乎比掌柜的还要识货，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玉身，一会儿看看玉，一会儿又看看她，眼神温润如湖边绿柳。

　　小孩儿分辨不出这怪人和掌柜的看她的眼神有何不同，她只是想，兴许这个怪人能出更高的价钱，也许她真能去买根糖葫芦。

　　但是怪人并不打算要她的玉，他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将玉仔细地挂回她的脖间，摸着她的小脑袋温柔地说：“你要好好保存这块玉，知道吗？”

　　小孩儿不知道，好好保存这块玉那她吃什么？不要妄想冰糖葫芦，连馒头都没有！

　　她茫然地看着他。

　　他将小孩儿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地包围起来，又理了理小孩儿松散的包子发髻，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纵使他语气温柔神态平和，小孩儿也听得心惊肉跳，她猜自己可能遇上人牙子了。

　　小孩儿不知掩饰，既惊且疑地颤声问道：“你、你要把我卖了吗？”

　　怪人笑了，人在笑时最好看，何况这人长得就极好看。

　　他不答，反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这个问题可把小孩儿给难住了，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掰扯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说：“七岁，也有可能八岁。”

　　怪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孩儿这会子有些觉悟，在外颠沛流浪下场必定凄凉，跟人走说不定尚存一线生机。她对生存并无太大渴望，却也不想如蝼蚁蜉蝣般死去。

　　于是她问道：“跟你走能不饿肚子吗？”

　　怪人道：“跟我走，我必不让你忍耐饥渴，寒冷时有暖衣，生病时有汤药，有屋宇以遮风雨，有砖瓦以避严寒。”

　　他对一个与乞丐并无二异的小孩儿说得这样郑重，有屋宇遮风雨，有砖瓦避严寒，这真是小孩儿听过最动听的话。

　　小孩儿的眼里绽出一点光亮，想到那倒霉的苏千尘，又问道：“跟你走，有哥哥吗？”

　　怪人道：“有四个哥哥，一教你成人、一护你长大、一陪你玩耍、一伴你闯荡。”

　　小孩儿这才真正高兴起来，她歪着脑袋瞧着这个又好看又奇怪的人，“我叫苏千宁，你叫什么？”

　　怪人摊平她的小手，在她的小手上写了两个字，“连――渊――我叫连渊，你跟我走了，我就是你的师父。”

　　小孩儿不识字，并不知道他写的什么，迷糊地将“连渊”、“师父”两字眼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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