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反潜行动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东海湾夜空的雨幕。
一百多盏高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在漫长的海岸线上亮起。
惨白的光柱刺破浓重的水雾,在翻滚的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庞大的光网。
十几艘装备着反潜深弹的猎潜艇马力全开,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完全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
丁大钧站在雷达屏幕前,指关节重重压着金属控制台。
他目光钉在代表一号军港深水航道的那片空白区域上。
“司令,水下暗礁太多了。”参谋长抹着下巴上的雨水,嗓音干涩,“他们要是铁了心坐底不动,咱们的声纳根本探不穿那些二战遗留的沉船残骸。这网,捞不干净。”
丁大钧下颌骨绷紧,他很清楚,水下藏着一只足以掀翻整个东海舰队的铁怪兽。
“捞不干净也得捞。”丁大钧抓起送话器,“各舰注意,声纳浮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投掷。沿海巡逻艇全部上膛,看到水面上冒泡的,先开火再报告。”
同一时间。
北境黑瞎子岛以南,野战机场。
狂风卷着大雪,狠狠砸在伊尔-14运输机的机身上。
肖墨林穿着单薄的荒漠迷彩作战服,大步踏上金属舷梯。
肖安邦单手拎着那把刚敲碎过契科夫腿骨的重型工兵铲,紧随其后。
暗红色的血迹冻结在铲刃的缝隙里,散发出微弱的血腥气。
肖破敌背着加装特种钨钢枪管的85改型狙击步枪,走在最后。他把战术风镜拉到额头上,一言不发地钻进机舱。
机舱门重重关闭。
“军长,陈老死命令。三个半小时后,我们在东海湾一号军港空降。”
高建军递过来一份加密电文,“海军那边把海封了,但水底下的老鼠跟他们玩起了静音坐底。他们怕武装蛙人顺着海底排污管道摸进去。”
肖墨林接过电文,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海军管水面,我们管水鬼。”肖墨林把电文揉成一团,毫无偏差地扔进脚边的废纸篓,“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闭眼。到了地方,连口气都不会给你们喘。”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带着尖啸声冲入风雪弥漫的夜空。
三天后。
东海湾,一号军港。
灰蒙蒙的天际线与海面连成一片。
丁大钧站在旗舰指挥室的舷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搜排,整个东海舰队的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放下茶杯,拿起高倍望远镜,看向两公里外的军港防波堤。
暴雨中,一个高大得有些畸形的身影正在防波堤上移动。
那是三十三军特战团的肖安邦。
丁大钧在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肖安邦连雨衣都没穿,正单手拖着一个用来阻挡海浪的三百斤重型水泥墩,将其挪到航道入口的监测点。
水泥墩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摩擦声,但在肖安邦手里,却像是个毫无重量的塑料玩具。
丁大钧喉结滑动。他将望远镜上移。
八十米高的龙门吊顶端。
如果不是望远镜有红外涂层反光,丁大钧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趴着一个人。
肖破敌已经在钢梁上趴了整整三天三夜。
狂风暴雨没能让他改变哪怕一毫米的射击姿势。
那根黑色的枪管,犹如死神伸出的手指,牢牢锁定着海平面。
丁大钧放下望远镜,后背贴在舱壁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陈老为什么一定要把三十三军调过来。
这根本不是一支常规的特战部队。
从空降到布防,肖墨林的人像一把把钢钉,分毫不差地扎在军港所有可能被渗透的薄弱点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因为环境恶劣而产生任何抱怨。
01号战略院。
丁大钧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阵阵恐惧与敬畏在胸腔翻涌。
这样的家族,如果不是站在国家这边,单是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司令!”
声纳兵变了调的吼声打断了丁大钧的思绪。
“四号海区!捕捉到极微弱的金属摩擦音。频率四十五赫兹。持续时间两秒。”声纳兵双手重重按住耳机,“目标在移动!”
丁大钧几步跨到控制台前。
“憋不住了。”丁大钧抓起送话器,声音冷酷得没有半点热度,“他们的制氧剂耗尽,蓄电池电量也到了底线。必须靠岸或者上浮换气。”
他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刚刚亮起了一下的微弱光点。
“105舰,106舰,左满舵。目标坐标,北纬二十三度十五分,东经一百一十七度四十分。”丁大钧下达最后指令,“深水炸弹。定深六十米。五发齐射。”
海面上。
两艘猎潜艇豁然转向,劈开巨浪。舰尾的深弹抛射器扬起角度。
五枚圆柱形的深水炸弹接连抛出,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砸入海中。
水下六十米。
瓦西里上校靠在潜艇指挥舱的舱壁上。
舱内的红色警报灯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二氧化碳味道和机油的酸臭味。
八十名艇员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胸腔发出拉锯般的粗气。
为了躲避海面的搜索,他们已经在海底坐底了整整三天。
没有电力,没有热食。制氧板在两小时前彻底变成了废料。
“上校。”大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舱内气压正在下降,必须上浮。再不换气,所有人都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死在这里。”
瓦西里盯着仪表盘。
他清楚,只要螺旋桨一转,海面上的华国声纳就会立刻锁定他们。但坐在这里,就是等死。
“主电机低速启动。压载水舱排水。”瓦西里下达命令。
螺旋桨发出艰涩的转动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海底被放大了无数倍。
“轰!”
第一枚深水炸弹在潜艇左舷三十米处爆炸。
庞大的水下冲击波当即打破了平静。
几千吨的海水被炸药挤压成一面坚不可摧的水墙,狠狠撞击在潜艇的耐压壳上。
舱内爆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瓦西里被强悍的力道掀飞,重重撞在潜望镜的升降柱上。
头皮破裂,鲜血流进眼睛里,将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轰!轰!”
接连两枚深弹在艇尾炸响。
水平舵卡死,尾部动力舱传来进水的警报声。
高压水流像利剑一样切断了管线,白色的蒸汽和火花在舱内四处乱窜。
“耐压壳破裂!深度正在不可控增加!”大副趴在地上狂吼。
如果继续下沉,潜艇会被水压捏成一个铁罐头。
“紧急吹除所有压载水舱!全速上浮!”瓦西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打开前部鱼雷管,准备释放武装蛙人。”
海面上。
滔天的水柱冲天而起,甚至超过了猎潜艇的桅杆。
翻滚的白浪中,一个黑色的庞大钢铁指挥塔好似受惊的鲸鱼,破开海面。
海水顺着潜艇黑色的外壳瀑布般倾泻而下。
“目标上浮!雷达锁定!”东海舰队指挥室内,参谋长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丁大钧却没有任何喜悦。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直通电话。
“肖军长。大鱼出水了。在防波堤外八百米。”丁大钧语速极快,“我的人靠过去需要时间。别让他们引爆。”
防波堤前沿阵地。
肖墨林放下电话。
他看了一眼暴雨中的海面。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随着海浪上下颠簸。
潜艇指挥塔后方的甲板上,舱门被大力踹开。
两名穿着黑色干式潜水服的远东军区特种蛙人冲了出来。他们根本没打算下水。
其中一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大拇指已经压在了红色的按钮上。
起爆器连接着潜艇内部的一枚重型脏弹。
只要按下,相当于几百吨TNT当量的爆炸,会将整个一号军港连同附近的居民区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瓦西里清楚跑不掉了。他要执行伊万诺夫最后的指令。制造惨案,毁掉谈判。
“为了苏维埃。”瓦西里在舱底喃喃自语。
甲板上的蛙人发出绝望的狂吼,拇指用力按下。
八十米高的龙门吊上。
肖破敌的呼吸完全停止。
暴雨打在枪管上。
风速每秒十二米,距离八百五十米。
目标在随着海浪做不规则上下浮动。
所有数据在大脑中形成一个精密的弹道模型。
手指压下扳机。
砰。
枪声被暴雨吞噬。
那枚用废旧穿甲弹弹芯打磨出的碳化钨弹头,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穿过雨幕。
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毫无偏差地穿过蛙人双手之间的空隙,直接击中了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起爆器脆弱的外壳在碳化钨弹头面前犹如纸糊。
金属碎片和内部的电路板当即炸开。
弹头余势不减,直接绞碎了蛙人的右手手腕。
骨骼茬子混合着血肉喷溅在湿滑的甲板上。
蛙人凄厉的惨叫声被海风吹散。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掉进海里的起爆器残骸,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号目标解除。”肖破敌冷淡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回阵地。
肖墨林一挥手。
“安邦,去收网。留活口。”
两艘军用快艇从防波堤后方犹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快艇在距离潜艇还有十米的地方,被一个大浪高高抛起。
肖安邦双腿微曲,豁然发力。
整个人宛如炮弹般从快艇上跃起,直接跨越了十米的海面,重重砸在潜艇湿滑的甲板上。
重型工兵铲带起一道冷风。
另一名企图拔枪的蛙人,连枪套的搭扣都没解开,就被工兵铲厚重的铲背抽中了侧脸。
颈椎发出断裂声。那名蛙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飞出甲板,砸进海里。
肖安邦大步走到舱门前。
他将工兵铲插在腰间,双手抓住厚重的舱门边缘。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将湿透的迷彩服撑得似乎要裂开。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挤压声,液压锁死的舱门硬生生被他单凭肉身力量掰开了一个足以过人的缺口。
肖安邦跳进潜艇内部。
里面是一片黑暗和绝望的哀嚎。
半个小时后。一号军港,五号仓库。
暴雨依旧在下。
几盏白炽灯将仓库照得通明。
一个长达三米、涂着黄色核辐射标志的圆柱形金属装置,被极度谨慎地放置在仓库中央的托盘上。
丁大钧看着那个装置,背上的军服彻底被冷汗湿透。
“微型核爆破装置。当量不大,但里面装填了大量的放射性钴60。”防化团的专家拿着盖革计数器,手都在抖,“这东西要是在航道里炸了。整个东海湾,五十年内别想住人。”
丁大钧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肖墨林。
肖墨林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三棱军刺上的血迹。
“肖军长。”丁大钧喉咙发干,“如果不是你们……海军这次,要犯下百死莫赎的大错了。”
肖墨林没接他的话。
他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瓦西里跟前。
瓦西里的右手被战术绷带粗暴地缠着,额头上的血已经结痂。
他眼神涣散,可见还没有从全军覆没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肖墨林反手握住军刺,刀尖直接压在瓦西里左大腿的动脉上。
“你们在水底下憋了三天,早就没有了机动能力。”肖墨林语调缓慢,“为什么偏偏选在声纳网最密的时候上浮换气?”
瓦西里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战术失误。”肖墨林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刺破表皮,殷红的血珠滚落,“你在吸引火力。你在给谁打掩护?”
瓦西里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透出一股狂热的死志。
肖墨林没有任何废话。军刺毫不留情地扎进瓦西里大腿的肌肉组织,刀刃在里面转了九十度。
瓦西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惨叫。
他连契科夫那种在西伯利亚吃生肉的特种兵都不如。
潜艇兵的意志,在极痛面前崩塌得极快。
“我说!停下!”瓦西里冷汗狂飙,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肖墨林拔出军刺,退后半步。
“我们……我们只是诱饵。”瓦西里大口喘息,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伊万诺夫将军……在被捕前,启动了深渊计划。远东造船厂的暗室里,放出来的不止我们一艘。”
丁大钧豁然转身,大步跨过来,一把揪住瓦西里的衣领。
“还有几艘?在哪里?!”丁大钧眼珠子通红。
瓦西里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水。
“三艘……一共三艘。”瓦西里面容透出怪异的惨笑,“我们携带脏弹来东海湾,就是为了把你们的东海舰队和岸防力量全部钉在这里。”
瓦西里看向肖墨林。
“另外两艘,是特种微型潜艇……他们顺着南下的洋流,去破坏南方的水利枢纽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内河航道。你们,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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