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晚香玉(十四)越迷人的越危险
岑韫玉不想和她一起睡这件事,乔莺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邪祟无情无欲,在原著里对主动的万人迷女主都不假辞色,就别说对她这种只算有点姿色的小美女了。
或许是因为她那个“未来妻子”的弥天大谎,他之前一直忍让,而现在他彻底忍不下去了。
也是,邪祟只是因为一个谎言和她绑定,又不真心喜欢她;
而她还得寸进尺,赖在他床榻上不说,还总是占他便宜。
乔莺换位思考,也会“厌烦”自己的。
但她选择装傻。
至少在没有确定顾三元就是幕后真凶、并且把他解决前,她绝对不会一个人睡觉的!
绝对不会!
落单可能会死,惹邪祟厌恶也可能会死。
横竖都会死,那她选择“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然,不是真正内涵,只是形容一个意境。
邪祟虽然可怕,但实在貌美,还……摸起来凉凉的,很舒服。
乔莺对自己离开邪祟就浑身燥热到失眠、靠近邪祟才能安枕的设定,自暴自弃了。
戒断?
等不得不戒断再说,她从来不提前焦虑。
洗漱完回到卧室,她就躺上床,熟练地滚到墙根,再热也用被子拉过头顶。
岑韫玉抱伞站在窗边,看着那只裹成蚕茧的小鸟,挑了挑眉,声音含谑:“阿莺这是?”
“我太困了要睡觉了,夫君也早点吹灯睡吧,不要熬夜,晚安明天见。”
乔莺叽里咕噜一口气说完,就沉默装死,绝不给邪祟一丁点机会说要和她分床。
隔着被子,她似乎听见少年一声轻笑。
低低的,哑哑的,似乎很愉悦。
乔莺背对着他盯着墙面。
烛光如水铺洒墙面,岑韫玉高挑优越的身影也倒映在墙上,随着摇曳的烛光晃动。
他把伞剑放在了床边,开始脱衣服,解开了发带,长发如泼墨散落。
最后,他吹灭了蜡烛。
今夜无星无月,没有外面的光照进来,黑漆漆一片。
乔莺看不见墙上的影子,但也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躺在她的身边。
床板并不结实,又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
随即,一种幽冽冷艳的香气弥漫过来。
这是岑韫玉独特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是叫人有些心跳加速。
乔莺把这种感觉归结于紧张。
夜晚安静如坟,心跳声又愈演愈烈。
她努力放慢呼吸节奏,生怕被旁边发现是在装睡。
“阿莺不是说,今晚要商量计划吗?怎么什么都没说,就睡了?”岑韫玉忽然出声,撕开了这份安寂。
乔莺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在装睡,没有回答。
岑韫玉又笑了一声,极轻。
他将人连被带从墙根捞到身边,把被子扯下来,露出少女热红的脸蛋。
白里透红,带着些许细汗,发丝凌乱贴在脸侧。
“阿莺睡着了呀,睡得真快。”
他的指尖拨开遮挡的发丝,顺着额心,掠过眉心、鼻梁,最后到达微张的红唇,指尖微微用力,陷入柔软的下唇肉里。
少年的指尖冰凉,又因为练剑带着薄薄的茧,存在感极强。
乔莺被这种酥麻的痒意折磨得有点受不住,眼睫颤了颤,藏在被子里的手握紧。
岑韫玉一根手指改为五根,拍了拍乔莺的脸,声音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遍体生寒:
“阿莺可要一直这么乖哦。不然,我可不确定会做什么。”
边说,他的手渐渐下移,落到少女细长的颈侧,虚虚扼住。
乔莺身体僵直。
难道说,邪祟今晚就要杀她?
不是,她就是装了一次傻,邪祟就忍不住了吗?他到底是有多厌烦和她一起睡啊?
她心思电转,各种想法杂糅在一起。
正在犹豫要不要睁开眼求饶,却又听少年幽冷含笑的声音道:“虽然睡着的阿莺听不见我的话,但我相信阿莺一定会很乖的,对不对?”
乔莺很想点头,还是忍住了。
岑韫玉自言自语道:“我也得睡了,明天还得帮阿莺查案。”
他的手拿回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乔莺不知道过了多久,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少年柔和无害的睡颜。
那双危险沉冷的桃花眼紧阖着,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暗中松了口气,睁开了两只眼睛。
盯着少年看了一阵,从他高挺突出的眉骨,到挺直流畅的山根,最后落到他色泽殷红的唇——唇形优美,唇线锋利。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鬼斧神工的脸。
雪白秾丽的皮相,立体精致的骨相,毫无瑕疵、毫无缺点。
无论是从一个画手的角度,还是一个女人的角度,邪祟都足够赏心悦目。
可也仅此而已。
越迷人的越危险,乔莺深以为然。
不要被迷惑,不要被迷惑,不要被迷惑……
她盯着邪祟那张巧夺天工的俊脸,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直到心如止水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背过身睡去。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过身之后,少年睁开了那双瑰丽无双的眼睛,黑瞳冷如寒渊。
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潮湿微冷。
乔莺不懂遮雨的法术,是岑韫玉陪她一起坐晴雪去夕照峰。
飞行路上,她把自己想到的计划全盘告诉了岑韫玉,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岑韫玉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还夸赞道:“阿莺考虑周到。”
到达夕照峰,少年温柔淡笑,垂着眼眸;
少女笑容灿烂,仰着脖子。
两人对立于灰蒙蒙的雨幕中,含情对望,极为登对。
“再见,岑韫玉。”
“再见,阿莺。”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之后,一个坐白鹤离开,一个快跑向夕照峰主殿。
相安无事,一如往昔,仿佛昨晚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那对“琴瑟和鸣”“恩爱至极”的小夫妻。
在继续尝试引气入体前,魏紫衣还调侃她:“小七啊,你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的夫君。”
乔莺傻笑没有反驳:“师父你别笑我了,还是先修行吧。”
“好,先修行。”魏紫衣让她坐下,继续引导道,“今日你可尝试用口诀,但也无需过急,要循序渐进,感受灵气流过你的身体经脉。若我没有估算错,你明日应该就能完成。”
乔莺点头说好,盘腿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了眼,开始念口诀。
但魏紫衣估算错了。
乔莺不是明日,而是今天就完成了引气入体。
一开始,她只觉得小腹深处那股暖意比昨日更明显了些。
她按照口诀引导,将意念沉于丹田,感受那团微弱的温热。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神识。
丹田深处,一粒细小的青色光点静静悬浮,像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
它微弱,却坚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光晕向外扩散,与经脉中流淌的灵气相接,如同根系在土壤中蔓延。
乔莺试着如昨日一般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雨时的空气格外清新,灵气也比往日更加充沛。
她感觉到那些灵气像细密的水雾,透过皮肤、毛孔,渗入经脉。
它们沿着特定的路线流淌,汇聚到丹田,被那粒青色光点缓缓吸收。
光点变得更亮了。
它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长大一分。
青色的光芒从丹田溢出,顺着经脉向上攀升,流过胸腔,攀过喉咙,最后在眉心处停驻。
那一瞬间,乔莺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她能感知到窗外那棵桃树的脉搏,能听见泥土下种子破壳的声响,能嗅到空气中每一粒水珠里蕴含的生命力。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鲜活起来。
魏紫衣惊讶地看着小徒弟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柔和而纯净,像初春第一缕风吹过嫩芽时泛起的色泽。它不刺眼,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生机与力量。
灵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少女体内。
她周围的空气微微震动,窗台上的兰草无风自动,叶片朝着她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朝拜。
魏紫衣站起身,退后一步,美眸中满是惊异。
引气入体,虽然是修行基础,可却是凡人步入修士的第一步,并非易事。
她见过无数弟子引气入体,最快的也要三五日,比如她那位太上无情的师兄。
可乔莺不过是昨日尝试了一遍感受一遍灵气,今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达到了突破。
而且这灵气涌入的速度和浓度,远超常人。
那些灵气仿佛不是在被人吸纳,而是在主动朝她奔赴。
这就是生灵体质吗?
受天道眷顾之人。
魏紫衣忽然想起江晏临说过的话——
“她可以。只要她摒弃情爱。”
当时她只觉得那位化神师兄夸大其词,现在亲眼看见,她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乔莺睁开眼。
那双蜜糖色的瞳孔里,似乎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又松开。
“师父,”她声音有些发飘,“我好像……成功了?”
魏紫衣看着她懵懵懂懂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不仅成功了,还成功得让人嫉妒。”她蹲下身,捏了捏乔莺的脸,“小七,你可真是块宝贝。”
乔莺被她捏得脸颊变形,含糊不清道:“那我现在算是修士了吗?”
“算。”魏紫衣松开手,站起身,“从今天起,你正式踏入修行之道。”
乔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温热,有细小的青色光晕在指尖流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殿内,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魏紫衣看着那束光,轻声道:“小七,这条路还很长。但你有天赋,有机缘,你比很多人都幸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束光上:“至于情爱之事……顺其自然吧。”
乔莺抬头看她。
魏紫衣逆光而立,紫衣如霞,看不清表情。
“好了,”她拍了拍手,“去告诉你那个夫君吧。他应该会为你高兴。”
乔莺跳起来,往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住魏紫衣。
“谢谢师父!”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魏紫衣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半晌,她摇了摇头,弯起唇角:“这孩子。”
殿外,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
乔莺跑出主殿,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山峦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晴雪从桃树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晴雪!”乔莺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我成功了,我引气入体了!”
晴雪被她勒得直叫,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发顶。
乔莺松开它,拍拍它的背:“走,去找岑韫玉!”
晴雪抖了抖羽毛,载着她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乔莺张开双臂,感受灵力在体内流转的微妙触感。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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