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杀尽降兵
奉天，都督府。
这场奉军与草原军的战事，从爆发到结束，前后不过半个月。
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张学宸指间夹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电报是孙烈臣从前线发来的。
内容很短。
昨日清晨，巴图已率领麾下仅剩的六千余残兵，在呼玛县城外，正式向孙烈臣部缴械投降。
杨宇霆一身笔挺的奉军军官制服，立在张学宸身侧，神色肃然。
杨宇霆看着张学宸那张不起波澜的年轻脸庞，开口问道：
“少帅，这些草原降兵，您打算怎么处置？”
杨宇霆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整个奉天三省，不管是军中，还是寻常百姓，没有一个不恨他们的。”
“往年草原军屡次进犯边境，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造下的孽实在太多了。”
张学呈将电报缓缓放在桌上，抬起眼帘。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冷硬，决绝。
张学宸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全部杀掉。”
“一个不留。”
杨宇霆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张学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学宸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群人，就是我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若是把他们放回草原，等同于放虎归山，不出三年，必成大患。”
“少帅！”
杨宇霆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道：
“少帅，这么做恐怕不妥！”
“卑职也痛恨这些草原军，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但……但他们如今已经投降，成了我们的俘虏！”
“自古以来，杀降不祥！此刻若是将他们赶尽杀绝，消息传出去，对咱们奉军的名声、对少帅您的国际声望，都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啊！”
张学宸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抹淡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冷笑。
张学宸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奉天城内车水马龙的景象，缓缓开口。
“邻葛，我清楚你顾虑的是什么。”
“你怕杀了这批降兵，日后各方势力再和我们开战，都会拼死到底，绝不投降，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杨宇霆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张学宸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但你要记住，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
“自打我们奉军坐镇奉天三省以来，和这些草原人的大小战事，就从没断过。”
“我们给过他们无数次活路，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珍惜！”
“以往我们数次击败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可结果呢？”
“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再次纠集人手，进犯我奉天边境，烧杀作乱，残害我们的百姓！”
张学宸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刺杨宇霆！
“心软，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这些连畜生都不如的豺狼！”
“我张学宸，从来没有半点妇人之仁！”
“他们号称草原军，实则连半点正规军队的编制都没有，都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说到底，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我们杀的是作恶多端的土匪，跟那些所谓的列强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也挑不出半句闲话！”
杨宇霆心头巨震。
少帅这是要将草原军彻底定义为匪”！
正规军投降，有国际惯例约束，不能滥杀。
可土匪……本就作恶无数，杀了，便是为民除害！
更何况，张学宸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所谓的战俘待遇公约，要到1929年才提出，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真正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日内瓦公约，更是要等到1949年才正式确立。
在这个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可言的年代，战俘，根本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张学宸看着杨宇霆变幻不定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许，淡然一笑。
“邻葛，你尽管放心。”
“这世道，就是如此。”
“胜利者做什么，外人都会视而不见。哪怕手段狠一点，也没人敢多说半句。”
“反观失败者，就算再委屈、再弱势，也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话语权。”
话音落下，张学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一凛，已然做出了最终决断！
直接口述电报指令：立刻发电给马龙潭、孙烈臣、冯德麟！”
“草原匪患，祸乱我奉天三省数十年之久！”
“过往屡次姑息、放虎归山，才让他们年年作乱，残害我边境无辜百姓！”
“我奉军，当效仿强秦之白起！杀降卒，以绝后患！”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百姓的残忍！今日若姑息养奸，我等，便是愧对奉天千万百姓的千古罪人！”
杨宇霆听着这封杀气腾腾的电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少帅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他只能苦笑一声，躬身领命。
“卑职明白。”
“只是……属下斗胆多问一句。”
杨宇霆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少帅这封电报一发，屠俘这件事，三位师长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
“只是，这六千多条人命，干系重大。您打算让马龙潭、冯德麟、孙烈臣三位师长，由谁来亲自下这个命令？”
张学宸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淡漠。
“此事，我不插手。”
“让他们三人，自己商量决断。”
……
黑龙江，呼玛县前线指挥部。
一封来自奉天的加密电报，最终传到了101师师长，马龙潭的手里。
孙烈臣和冯德麟，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听到了风声。
一个嚷嚷着常年骑马，屁股生了疮，疼得下不了床。
另一个干脆说自己连日指挥作战，吹了风，头疼欲裂，需要静养。
两人一个屁股疼，一个脑袋疼，全都闭门不见任何人，摆明了不想沾这件事。
这一下，所有的压力，瞬间全都压在了马龙潭一个人的身上。
他与张佐霖等人乃是结义兄弟，七人结拜，他行大，是当之无愧的大哥，辈分最高，年纪最长。
而且七兄弟里，所有人都知道，就属他马龙潭心肠最软，最讲仁义。
可偏偏，这屠杀六千降俘的命令，最后竟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他这个最仁义的人头上。
师部会议室里，杨宇霆拿着那封薄薄的电报，只觉得重若千钧。
马龙潭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疲惫，良久，才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个大侄子……下手也太狠了。”
坐在他身侧的101师参谋长，却不这么看。
“师长，卑职不这么看！卑职完全赞同少帅的决断！”
“这批草原军，必须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参谋长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我们手里证据确凿！此次他们悍然入侵边境，全程都有鬼子在暗中勾结、提供支持！
“这种人，绝对不能再放回草原，为祸一方！”
马龙潭今年已经六十高龄，满头银发，脸色沉重无比。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缓缓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伯卿做得没错。”
“这些人，杀之无愧。”
马龙潭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杀了他们简单。”
“所有罪责、所有骂名，全部都算在我马龙潭一个人的头上！对外一律宣称，是我的命令！”
“我一力承担，半点不会连累到伯卿。”
马龙潭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我唯一怕的，是西方那些列强，借着这件事找茬发难。”
“千万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伯卿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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