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慌了神的花汐朝,翻遍整个毛呢外套都没找到电话的影子,顾乔两步走过来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试图让她冷静冷静,“别急,我已经通知过警队,沈晏现在估计正在执行任务,你打电话过去,也只是扰乱他工作。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感谢你的一碗米饭。”
确实只是一碗米饭,顾乔挑食到从头到尾都没有吃一口青菜,硬生生一口口逼着自己咽下米饭。
花汐朝根本就没心情听他说话,手上还是没停歇,也不知道再找什么,翻腾完这,又翻腾那,沙发上的维尼熊抱枕被她扔的一地都是,茶几上摆着她平时爱看的杂志也被扫落在地。
乔三哼哧哼哧地过来围观,花汐朝看都不看一眼,抬脚就踢过去,可怜的京巴被踹到角落里,□□着,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顾乔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仅是不对劲,而且完全就是反常。
她对事情的反应,似乎过激了点。
一个普通的案件,花汐朝做刑警这么多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乱了心智。
手机,手机,手机到底在哪!
花汐朝怎么也找不到,十一月的大冷天下,她居然急出一头大汗来,顾乔说的话,她完全听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突突地剧烈跳动着,她觉得她需要做点什么,否则自己一定会疯掉。
之前花汐朝并没有如此着急,是因为就算被卖到大山里,人还是健全的,日子过得苦一点罢了,如果她拼命地找,翻遍正个B市也会找的到,怎么也比被狠心的挖去器官抛尸荒野要好得多,花汐朝脑海中始终回放着那名女性受害者毫无生机地躺在岩石地下,被冷水浸泡到发白的脚踝,狰狞的伤口上血淋漓的,白骨赤条条地暴露着,黑色甲虫爬过,贪婪地吸允着血液。
不行,绝对不行,她要去告诉沈晏,告诉他圆圆的命危在旦夕,得快点派人去救援,晚一步都不行。
花汐朝梳起的马尾此时已经凌乱不堪,她直接扯下了发带,双手□□头发,用力的按压着太阳穴,希望能缓解一下头痛。顾乔看着她蹲下去无力身形,紧张到发白发紫的唇角,布满泪水的脸庞,哭的红肿的双眼,还有抑制不住不断颤抖的瘦弱的身躯,心中不禁划过一丝心痛,到底经历过什么,会令人如此崩溃,他对花汐朝除了这两天的接触,其他一无所知。
她或许是开朗乐观的,或许是平静安详的,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幅模样,宛若另外一个人。顾乔活了二十八年来,对任何事情掌控的都很好,他可以忍受学习中的枯燥无趣,可以承受工作上沉重的压力,他可以做到很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短短几年从一个无知懵懂的少年蜕变成业界精英领袖,主修金融的同是还辅修了心理学,在犯罪心理学方面他有独断的见解,所有的社交手段和虚与委蛇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沉稳冷静、睿智果断始终都是他的优点,这也是他能在如此激烈的竞争里凭借着杀伐果断而崭露头角的原因。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女人,他却手足无措。可能是因为,顾乔很少和女孩子接触,他不懂如何去安慰一个人,如何去试着开导,去解说。
可以说,学了二十年的知识和阅历储备,到花汐朝这里全部归零。
沈晏去又有什么用,万一已经晚了,现在不就是尸体一具了吗!多么可爱,多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
徐圆圆是,花汐颜也是,都是最无辜的群体,这个社会到底是有多黑暗,那些人是如何能昧着良心对一个懵懂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汐颜,你会不会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待无情的审判,被剥夺了器官,如同一个残破的洋娃娃,空洞无神的大眼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让她一个人在书店屋檐下避雨,花汐朝跑回家拿伞,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十几年来,除了父亲酒后的打骂,家人没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她承受的是高于肉体十倍的痛苦,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能够救赎她。
乔谨言,你在哪?
既然你都离开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乔谨言我想你,我也恨你。
前二十年里,乔谨言不仅充当着男友的角色,他也是花汐朝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亲手把花汐朝从深渊拽了回来,拯救了那个即将堕落的心灵。
“是你吗,谨言,你带我走吧,活着太痛苦了。”花汐朝突然静了下来,痴痴地望着愣在原地的顾乔,执起一只手,轻抚在他的脸庞,“谨言,你怎么瘦了。”
顾乔心痛难忍,迈步上前大手一挥搂住了花汐朝,不堪一握的瘦腰,温香软玉在怀,顷刻间他就低下头去,吻上了花汐朝。
轻柔地,辗转反侧的唇间,是说不完的眷恋和顾乔对自己的自责。
是我,可是却不能告诉你。
我顾乔的爱,对你,从未少过一分一毫,即使是死后重生。
顾乔从来没见过这样花汐朝,完全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几近癫狂的状态,可能说已经,疯了。
“喂,乔队,请问什么指示。”宋离正在前往疑犯窝藏的地点,一同前往的还有从南后街道分局临时合并过来的成员,旨在配合此次围剿行动。
抱着花汐朝擒着她的双手,一刻不敢松懈的顾乔,勉强能拿好手机,厉声喝道:“快让沈晏借电话!”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她在等着我,我不能让她自己人独自面对这些,快点松手乔谨言!”花汐朝声泪俱下,或许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在说什么,现实和回忆穿插在一起,大脑隐隐作痛,“你不是最懂我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我懂,我都懂。”顾乔把脸埋在花汐朝的肩头,双手还桎梏着她,力气大的惊人。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如果早知道,我拼劲全力也会尽快回到你的身边,花汐朝,我,我爱你。
从始至终,海枯石烂。
副驾上呆坐的宋离一脸诧异,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女人声音,貌似在嚎啕大哭?什么情况,头儿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这回想开了,还给人家用强的,不会吧,老大口味这么重!
顾乔耐不住气,也不想跟他多说废话,直接吼了一声震的宋离耳膜都快裂了,从头到脚抖了一抖,赶忙拿起对讲机重复道:“快停车,让C组的沈晏过来,C组的沈晏。”
一个急刹车,为了不耽误进度,沈晏和A组的一个警员换了车厢,接过电话便知事情不妙,“我是沈晏,请说。”
夜,是漫长的夜,嗅着血腥,残破的身躯垂死挣扎着,奄奄一息地等待拂晓的一抹光亮,当大地被照耀的纤尘不染的时候,或许,她就能解脱了。
幽深的甬道,慢慢长长,砖瓦石砾荆棘满地,花汐朝看不到尽头,踩在脚下疼痛不已,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烧灼感从神经的尽头快速传递过来,“不要打我,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父亲的鞭痕抽打着,无情的鞭挞下,花汐朝不断的闪躲,却还是避免不了一身伤口,校服被抽的破碎,浸润了血液,第二天还需要她自己去缝补,去洗涤。她知道,母亲始终在门后看着,虽然她不会像父亲那样酗酒后失去理智,疯狂地压抑地释放自己的情绪,但那冰冷而绝望的眼神,看在花汐朝心头,却比任何肢体上的伤痛都来的要剧烈。
那是放弃。
其实,花汐朝想说而不敢说,始终压抑在心底的,是我也是你们的女儿,我也只是个孩子。为什么从始至终得到的都是责备和打骂,难道除了让我去死,就这么不可谅解吗?
十年间,花汐颜的音容笑貌始终刻印在她脑海中,不曾挥散,仿佛是个诅咒,困扰着她,折磨着她,遍体鳞伤不死不休。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选择,那就让我自己来受这份原罪。
她想了,也做到了,那一刻,花汐朝看到了拂晓的光亮,是乔谨言。
你是来接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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