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牢中至亲之人

　　“时晨也不早了，方小姐要不先让穆南送你回府，日后再聚。”江天凌是故意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的，送完她回去，穆南回来时候他们也差不多要回书院了，过书院的门禁时间，就进不去了。

　　“方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送一程。”穆南没有托辞，她正好想去看望一下在牢内的父亲过得如何。

　　“那劳烦穆公子了。”方晴开心得不得了，终于有时间两人独处了。

　　江天凌不再开他们玩笑了，难得这块木头都开窍了，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穆公子，你是不是平时都如此沉默寡言的？”方晴见一路上穆南都不开口说话，不得已得自己主动开口说话。

　　“请方小姐见谅，我不太会说话，怕别人误会，尽量就能不开口就不说话。”穆南常年在书院被孤立，已经习惯没人和她说话，而自己也不知道要和别人说些什么，更加不懂得如何讨别人欢心。

　　“穆公子才华横溢，一表人才，肯定会很受欢迎的。你不必如此过谦。”方晴并不知道穆南在学院经历的事情，还有成长经历，所以凭她与江天凌他们的相处觉得穆南是受人尊重被书院人都喜爱的学生。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穆南在方晴眼里就只有好的，看不到半丝不是之处。

　　“方小姐过奖了。穆某一介布衣，出身贫寒，也没见过世面，只是略微读过一些圣贤之书，为人处世之道也不懂。如若在下有什么说得不对之处，望你能见谅。”

　　“好了，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那么拘谨。我不在乎一人的出身，学识，我只知道你是我很欣赏的人，日后有什么你尽管和我说，我也不是那么难沟通的人吧？你讲你想讲的，懂你的人是不会断章取义和轻易误会你的，你要这么相信。”方晴看穆南真有些呆呆的样子，都想和江天凌一般唤她木头了。

　　“多谢，方小姐抬爱。在下早就把方小姐当作朋友了。”

　　“那就不要小姐小姐地叫我了。以后叫我方晴或者晴儿吧。”

　　“那就叫你方晴吧。那你也别老叫我公子了，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哥。”穆南也想不起她应该唤自己什么。

　　“叫你木头可以不？江公子常这么唤你。”方晴一直想这么叫了，就是不好意思。

　　“随意吧，称呼就一个代号，我不介意的。”

　　“好，谢谢你，木头，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送我回来。”方晴没想到聊了一会而已就走到她家门口了。

　　“方晴，再会，保重。”穆南之所以送方晴回家，也只是想去牢内看看自己父亲而已，见到方府已到，就头也不回走了。

　　“木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方晴一边说，一边望着穆南匆匆而去的身影。方晴真觉得她木头，都不懂挽留一下她或者进去府内喝杯茶，就那么转身就离开了，头也没回一次。

　　穆南急忙跑到关押暨城罪犯的监狱，还好没有过能探监的时间，因为她父亲被判终身□□，原则上是不能去见他的，不过因为管理犯人的官吏是个贪财之人，只要给他足够的银两，他就让人进去看望一下犯人。

　　穆南今日来就带着那本来被人栽赃的一百两银子，二话不说就将三十两银子给了监狱的负责官吏，然后又给了看管犯人的官差每人十两银子，还有特意去给了二十两银子为犯人煮饭的厨子，希望他分发饭菜时候能多给自己父亲一些好吃的。

　　监狱里的犯人几乎都认得穆南了，因为只有她每年都来几次，还按时给管理监狱的人银两，都坚持好几年了，大家都知道她出了名的孝顺，很羡慕她在监狱里的父亲，所以对他也挺友好的。穆天霖不喜欢与人说话，一直都是一个人对着高墙上的窗户发呆，一年到头，也没开声，别人都几乎认为他是一个哑巴。

　　“爹爹，我来看你了，你看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腿，你尝尝看。”穆南从自己身上掏出来这里前买的两个大烧鸡腿，放到门内。他们以前在深山树林的竹屋那里居住时，穆天霖经常打野鸡回来烤着吃，他说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就是将刚捕到的猎物拿来加点盐油酱料烤着吃，味道鲜美又香气扑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他和她生活在竹屋的回忆。

　　穆南望着穆天霖背对着自己背影，忍不住想哭，他瘦了许多，以前他说过的，留胡子很难看又脏兮兮的，他不喜欢留胡子。以前的穆天霖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家里也打扫得一尘不染。而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胡子也长了很长，头发也不打理一下，整个人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穆南快记不得记忆中那个玉树临风，干净整洁，意气风发的穆天霖的样子了。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似乎失去了生存意志的行尸走肉。穆南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折磨自己，他有太多秘密不肯和她说，他完全没有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她。她曾经幻想过他能和她说过去的事，会和她说起她娘亲，会和她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下去，即使这辈子她都无法以女子身份出嫁，她只要有他一个亲人在就足够了。可是，他总是让她希望落空，现在他就连一个微笑都不愿意给她了。

　　“爹爹，我被推荐进入了尚韵书院，明年就能上京城参加科举考试了。你等着，不久的将来，你就不用呆在这里了，我向你保证。”穆南知道她父亲不会理会她的，但是每次来这里，她都会和他禀报自己的近况，就当是自言自语也好，她也想对他说一会话，这世界上，也就他是她日日夜夜都想和他说话的人，即使每次都没有回应。

　　“爹爹，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尚韵书院真的很好，吃得好住得好，夫子们对我很好，同窗们也对我很好。我不能久留，其他人在别的地方等我一起回书院去。你要多吃些东西，你又瘦了。你要注意身体，等我下次再来看你时要比现在肥一些呀。”穆南望着父亲许久，都等不到他一个回头，只能放弃了，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她视而不见。

　　“穆南，你不要再固执下去了，离开尚韵书院，远离京城。否则你会后悔的。”穆天霖在穆南准备起身离开前，突然开口说话了。

　　穆南都记不得他上次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差点就忘记了他的声音原来是这样低沉好听的，她听着，就眼眶湿润，控制不住泪水往下滚落。

　　“我说过我不会后悔的。这是我的选择。爹爹，保重。”穆南怕穆天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说完话就离开监牢，往外跑去。

　　他们有太多的回忆，每次穆南都不敢去想那段时光，因为每想一次，就忍不住泪水。明明他们能够那样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的，为什么她父亲要亲手葬送了呢？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回想都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幸福，幸福到现在的她都感觉十分妒忌。

　　长大后才知道，单纯和天真是多么幸福的事情。那时候的穆南雪，只负责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每天穆天霖会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也会常给她买漂亮的衣服，会给她抓来可爱的小动物，还会手把手地教她写字画画，还有好多好多类似这样快乐的回忆。曾经的穆南雪不曾想过未来的她会一无所有，父亲入狱，小动物接连不断死了，那时候的衣服都不合穿了，没有人给她讲故事了，身边一个能讲心事的人都没有。

　　现在的穆南不会后悔的，因为她想不到比现在更糟糕的了，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以前的美好时光，得到她想要的生活。本来就一无所有，怎么会害怕失去呢？穆天霖不懂穆南的坚持和执念，他以为没有他她能生活得很好，他的存在并不重要。他错就错在，不知道自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没有他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了什么而活下去，世人都不知道穆南雪，唯独他一人。

　　穆天霖转过身时，穆南已经离开这里许久了。他拿起她留下的两个鸡腿，放在怀里抱着，那温热传到他胸口处，烫得他眼睛发红，心都开始疼痛。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也不想她为了自己而过得如此辛苦。现在的他已经无能为力，一切都是无法挽回了。

　　穆南在左府门口停留了许久未敢进去，就因为怕自己情绪没有控制住，还有哭过的眼睛还红着，怕他们看出什么。她就独自冷静一会，等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目前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家事，也不想节外生枝，救她父亲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得自己筹划自己实行，也不能牵连无辜，这是她一个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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