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们结婚吧
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子里，很淡，但很刺鼻。
沈晏的眉头皱了一下，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胸口到四肢，每一寸都仿佛被灌满了泥浆，右腿尤其沉得发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骨头，痛的他满头大汗。
——锤子。
这个字眼闪过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绷紧，猛然睁开眼，上半身弹起来，一只手朝前抓去——
抓了个空。
这动静不算小，一直在门外看顾的李警官立马冲了进来，一进病房就看到沈晏正要往门外冲。
“等等！你还不能下床！”
那人置若罔闻，大臂一挥竟将李警官险些掀翻！他赶紧大喊外面的同事进来一起拦，“沈先生，谢小姐没事！情况很稳定！你别激动！”
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二人当时双双晕过去后被送往医院，警方在调查了沈晏的医疗背景后才知道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那么事发当时他不同寻常的残酷似乎也就有了答案。
这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谁知道他醒来还会不会发狂，所以警方留了两个人在病房看守，眼下看来确实很有必要。
然而他们说的话似乎全都进不去眼前人的耳朵，他纯靠蛮力挣开了李警官的钳制，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脱，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滴。
沈晏力气大的不像一个刚昏迷了一天的人，他双目猩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挣断了锁链的困兽，另一个警员后背都汗湿了：“我靠这还是人类吗！保安！保安呢！！”
护士尖叫着在后面追着喊：“沈先生你不能动！你的腿——”
沈晏拖着那条几乎麻木的右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他扶着墙，指尖扣进墙缝里，一步一挪。
走廊的灯是惨白的，热光灯管隔一段亮一段，李警官看着那道固执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警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喊，只是快步走了上去，这次他没再阻拦，一把搀住了沈晏的胳膊，“沈先生——”
“我来吧。”话音被打断，李警官抬头看去，是一个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头发有些乱，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但仍气质不凡。
李警官看着那人冷静的将沈晏扶住，“......你是？”
谢擎宇道：“我是他哥，之前麻烦你们了，现在没事了，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转过身去，谢擎宇沉沉的望了沈晏一眼，然后两人一道进了电梯。
李警官在后面看着，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沈晏便急不可耐的迈了出去。
他一间间的找过去，走到其中一间门前终于停下了。
透过半掩的病房门，他看见了谢妍。
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上输着液，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到了跟前，沈晏扶着门框反而半晌没进去，就站在那看着。
谢擎宇看着他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闭了闭眼，而后走了进去，“刚不是还闹着想来吗，怎么又不进了？”
他也是心情糟糕，本来还在外地谈生意呢，谁能想到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订的红眼航班连夜飞回来的，得亏是谢妍没什么大事，要不然谢擎宇感觉他也要疯了。
空气安静了许久，才终于有了声音。
沈晏：“......大哥？”
“干嘛？要进就进，不进就滚回去。”谢擎宇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表情一如既往的臭。
良久，沈晏来到谢妍身边，一颗心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处。
谢妍的呼吸很绵长，若是不看头上的绷带，只会让人以为是睡的正香。
微凉的手掌落在她的脸庞上，拂过耳廓，又滑落到侧颈，掌心传来清晰的脉搏跳动，让沈晏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这脉搏活过来了。
谢擎宇看不得他跟谢妍腻乎的样子，干脆扭头不看了，“我出去找医生问问情况，你自己待着吧。”
————
等谢妍睁眼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谢妍醒来第一感觉就是头晕，然后一偏头就看到守在身边的人。
谢妍还没来得及张嘴，沈晏就率先看了过来。
劫后余生，相顾无言，二人十指相扣，彼此的体温交融胜过一切语言。
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勾起嘴角，“没事了沈晏，我们都活着。”
“嗯。”青年埋头过来轻轻环住她，“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受害者不用道歉，还有就是沈晏，你先起来一下，我有点想吐......”
她后脑遭到撞进，有些脑震荡，头晕恶心都是常见病症，只能养着慢慢恢复。
期间警方来做过一次笔录，谢妍将王立涛认错人之事说出来，连做笔录的警察都觉得荒诞。
当时王立涛在山洞里要对她不利，幸好手边还有火堆，她从中捡了火把出来直接怼在王立涛脸上，火熏伤了眼睛，谢妍才得以逃脱。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在医院养着，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谢擎宇时不时就来转一圈，对谢妍嘘寒问暖，对沈晏吹胡子瞪眼。
不过看上去兄弟二人反倒关系没那么僵了。
谢妍的脑震荡还没完全好，偶尔还会犯晕，但也比之前好多了。沈晏的右腿重新做了固定，每天有康复师来给他做理疗，不幸中的万幸是，保养好的话应该能恢复到之前的程度。
这天下午，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太阳从云层里挣出来，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把脸遮下来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
“今天天气真好。”谢妍靠在床头，眯着眼看向窗外。
沈晏坐在床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了两只鸟，它们停在枝头歪着脑袋互相理毛，叫了两声，清脆响亮，然后一前一后的飞走了。
沈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只鸟飞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落在二人中间，暖的像一层薄毯子。
“谢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沈晏顿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漆黑的瞳孔也被描上了温和的深棕，很静，很静。
“我们结婚吧。”
谢妍愣了一下。
然后谢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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