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8章 好大喜功

胡步云一直没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地交锋，心里清楚，这场争论表面上是"搬不搬"，实际上是"快不快"。

贺强森要的是快，严向春要的是稳，两个人一个要油门一个要刹车，谁也没法说服谁。

但他更清楚的是，贺强森今天的火气不只是冲着严向春发的。

省管县改革那几年，贺强森作为省长一直处于"配合者"的角色，方案是胡步云定的，节奏是胡步云控的，他贺强森更多的是在省政府那边做衔接和落地，既不能完全做主，又不能完全甩手。现在过渡期结束了，他觉得自己该掌握主动权了，偏偏严向春还在这儿拦着，他能不火？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搬迁项目的事，方案继续做，动工时间不急着定。我跟贺省长已经沟通过了，由贺省长牵头推进方案深化，等方案做到位了再上常委会讨论。今天不表决，先到这个程度。"

他说完看了一眼贺强森，又看了一眼严向春，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明显变化，但那股绷着的劲儿都松了一些。

散会之后人群往外走的时候，严向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经过胡步云身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

钱智端了一杯新茶进来，放在桌角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书记，今天这会上的气氛有点……"

"有点什么？"

"就是感觉贺省长跟严部长之间那条线比以前紧了。"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线紧了正常，松弛了才不正常。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有自己的事要推，哪能事事都顺。"

他把茶杯放下，翻开桌上那份老旧小区改造的名单，用红笔在第一个项目上又画了一道圈，"你下午帮我约一下张海潮，就说我有事想请教他。"

钱智应了一声出去了。

胡步云低头继续看那份名单，但他的脑子还在转刚才会上那番对话。

贺强森那句"是不是要等我退休了才算合适"虽然带了些情绪，但也确实点出了一个症结：

北川的改革在省管县过渡期之后，确实进入了一个各说各话的阶段。

有人想趁热打铁，有人想缓一缓喘口气，两种诉求放在同一个班子里面，迟早要撞上。

他不知道班子里的分歧最终会走到哪一步，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

不管谁想往前走、谁想停下来，最终能证明对错的只有一件事，老百姓能不能真正得到好处，人民的幸福感能不能得到提升。

还有一个人也让胡步云感兴趣了，那就是严向春。

这个人看起来是在自说自话，谁都反对，他反对胡步云，也反对贺强森，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严向春是郑国涛的人，他反对胡步云情有可原。但郑国涛和贺强森搭班子还是没什么大矛盾的，他干啥还要跟贺强森过不去？

这让胡步云很费解。

两天后，贺强森去京都开一个工作会。

省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在京都说了什么。但消息回来的时候，传的方式不太体面。

那天下午李国明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手机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他在京都组织部的一个老同事，两人平时联系不多，但关系一直不错。

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老李，你们贺省长这两天在京都挺活跃啊。昨天下午有个内部座谈会，他发言的时候提了省管县改革的事，说的话我听了都觉得意外。"

李国明手里转着的笔停住了："他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在找合适的措辞：

"他不是直接点名，但那个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他说某些地方的改革推进方式值得反思，不能搞'好大喜功、层层加码'那一套，容易折腾基层、透支干部队伍。

然后他举了几个例子，说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某些做法虽然见效快，但可持续性存疑，建议上面在推广经验的时候保持审慎。我当时就想，他说的就是你们北川的省管县改革吧？"

李国明握着手机靠进椅背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拇指的指腹在手机壳上反复刮了两下："他还说了别的吗？"

"就这些。但他说话的场合我觉得不太合适，那场座谈会有好几个省市的同志在，他这么一说，就等于把北川推到台前让人看。底下坐的人回去一传，风向就很难控制。你们那边最近内部是不是有什么不太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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