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6章 千疮百孔

看似每一件事都是小问题，但小问题的背后是同一个模式：任务派了，钱拨了，系统建了，牌子挂了，但没有人真正去管这些东西最终有没有起作用。

胡步云越往深想心里越凉：省管县改革过渡期他虽然把上面的框架搭稳了、把权责理清了，但下面那些毛细血管里的淤堵，原来一直都没通。

他深深吁了一口气，他离开北川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已经千疮百孔。

他吩咐坐在副驾的钱智："你通知有关部门，把所有省管县改革过渡期之后就停了工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拉出来，每个项目标注停工原因、已到位资金、缺口金额、主管单位。另外把全省智慧政务平台近半年的用户活跃数据调一份出来，按县区排名。"

没过几天，张海潮送来观察团最新一期的摸底报告。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何家沟村平安北川创建台账完整规范，但经实地走访核实，其中十二次'重点区域巡查'的记录与实际时间不符。该村在册重点关注人员共四人，台账记载'走访'了八次，但其中三人近半年来长期在外务工，不可能在村中接受走访。台账编制痕迹显示多为批量填写，系应付检查之用。"

胡步云把那一段看了两遍，然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柳家坝镇那个打牌的老头说的话，想起黎明镇那个外墙只刷了一半的居民楼，想起吴集镇政务大厅那块被人用记号笔涂了的铜牌。

这些事一个比一个小，但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拼出来的图像很清楚：上面做的事，下面的人在做样子，中间没有人追，最终老百姓什么都没得到。

这比省管县改革刚启动那会儿的乱更让人不踏实。

那会儿的乱是明面上的乱，你能看到哪儿出问题了、哪儿冒烟了，你可以调人去灭火。

现在这种乱是暗地里在烂的，外面看着一切正常，系统在跑、平台在转、台账在填，但你仔细一摸才发现底下全是空壳。

但有一件事他想清楚了：

新版四个北川的升级方案，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写。

得先把那些没刷完的墙、没人用的系统、变味了的台账，一样一样翻出来晒一晒。

晒完了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才知道怎么补。

第二天早上他到办公室的时候，钱智已经把那份老旧小区改造半拉子工程名单放在桌上了。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列了十几个项目，覆盖六个地市，最长的一个已经停工了八个月。

他拿起红笔在第一个项目的名称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页边写了一行字："先跑这个，本周末前。"

省委专题会议原定上午九点，结果因为贺强森路上堵车，推迟了十五分钟。

胡步云到场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各厅局一把手和地市书记市长们正在低头翻材料，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叶味和某种隐形的紧绷感。

胡步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严向春坐在他对面稍偏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正在低头看手机。

李国明正跟黎明低声交谈着什么，周海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贺强森还没到，他旁边的椅子空着。

又过了几分钟，贺强森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没拿公文包，只夹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放，朝胡步云微微点头："路上堵了一段。"

"没事，开会。"胡步云说。

会议前半程照例是常规议题：

交通厅汇报了全省国省道大中修项目的进度，教育厅通报了秋季学期开学的准备工作，卫健委讲了几个地市的基层医疗资源下沉试点情况。

这些事按部就班地过了一遍，大家该记的记、该点头的点头，没什么波澜。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去续了茶，有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有人在走廊里抽了根烟。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翻了翻下一阶段的会议议程，看到"省委省政府机关办公区搬迁项目推进方案"那行字的时候，他知道今天的主菜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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