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大官
先生进门时脸色似与往日不同，眉宇间隐隐压著心事，挨个查了一遍课业，问得比平日少，时不时看窗外日头和影子。
金四觉得先生在看时辰，估计今日有事。
巳时末，先生叮嘱两句匆匆推门出去，脚步声走远，学塾里孩子们顿时松了口气。
气氛变得松快，有的揉酸麻的胳膊，有的伸懒腰张嘴打嗬欠，几个孩子凑到一处低声嘀咕。方才那股端著的劲儿散了个干净。
书童与丫鬟们提著食盒陆续赶来，前座胖小子使劲往嘴里塞几口，又顺手抄起两块饼，鼓著腮帮子回头朝金四挤了个眼色，意思一起出去。
两颊圆滚滚，活像一只秋天忙碌囤食物的花栗鼠。
金四会意，合上书本端端正正摆桌上。
仔细看了两眼，觉得还有些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两下，将书摆在桌面正中，而且齐整不偏不斜，这才满意起身。
书童跟后面一脸纠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吭声。
胖小子也不在乎，趁午间歇息领金四一路出了学塾。
七拐八绕穿街过巷，直奔一座大门跑去，门口家丁远远瞧见赶紧推开门侧身让路。
胖小子一溜烟跑进院，回头看见小道童站门外一动不动，连连招手催道。 「快进来，我带你去看大人物！」
金四这才擡腿迈过门槛，绕过影壁跟随胖小子往里跑，原以为大人物在厅堂屋里喝茶，谁知胖小子一拐弯朝侧面跑去。
靠墙堆放几块带窟窿的石头，奇形怪状坑坑洼洼。
胖小子手脚并用踩著石窝往上爬，短腿乱蹬，书童赶紧上前小心扶著。
吭哧吭哧爬上高墙，回身朝金四招手。
「这里高，看得清楚。」
金四仰头看了看高墙，又扫了眼那几块怪模怪样石头，没作声，身子纵跃而起，脚尖轻轻一点怪石，轻飘飘落到墙头。
动作干净利落，衣摆都没怎么晃。
本准备上前帮忙的书童满脸不可思议，胖小子眼睛一亮咧嘴直乐。
「我就知道你是高手！稍等片刻，他们就快到了。」
金四坐下，道袍下摆垂在墙外随风轻晃，墙很高，远处巷陌纵横屋脊连绵，不知大人物从哪条道过来。胖小子坐墙头一脸郑重说起大人物。
「我们姜家一位长辈告老还乡，二十多岁离家在外做官，几十年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咱们远远瞧上一眼沾点官气，将来也做大官。」 金四没怎么往心里去，早年也见过些凡间官员，觉得不如修炼来得自在踏实。
「我做不了官。」
「对，我给忘了，你是道士嘛。」
「我真的不是道士。」
胖小子压根没往心里去，摆摆手，伸长脖子往巷子那头张望。
算了，闲著也是闲著，看会儿热闹也好，坐墙头打量身旁的胖小子，他没有做官的命，不过话说回来，做不了官也没什么要紧，当个安稳的富人也挺好。
远处街角传来密集震动，热感应看见一片热量向上散发。
混著人声和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金四不懂什么是官气，也不知说法真假。
等了好一阵，街上终于出现许多人，簇拥一辆朴素牛车缓缓行来，仅有几个人能跟随近前说话。车帘掀开一角，里面一位白发老头端坐，气血有点弱。
瞥老头两眼后目光落在拉车的牛身上，膘肥体壮皮毛发亮，瞧著就很好吃。
胖小子压低嗓子催促。 「快下去，别叫先生和我爹撞见。」
说罢手忙脚乱扒墙头往下溜，下边书童高举胳膊接著，好不容易落地，感觉双腿有点软。
刚站稳，回头却见小道童不声不响立在身旁，气息平稳衣衫不乱，。
胖小子拍了拍胸口低声说道。
「吓死我了……好强的威仪，看一眼就感觉喘不上气，传说官气能够护体不惧鬼怪，这是不是真的？」说完心有余悸回头看了眼高墙。
金四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我没感受到。」
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只说些我知道的，有修为在身的人，会有意无意扰动四周，叫人或妖魔鬼怪有所感应，还有魂魄强也能影响旁人，其实大多的威来于自身，你觉得自己低，对方高，心里怯了自然就惧了。」胖小子似懂非懂，眨巴眼半晌没吭声，旁边书童竖耳朵越听越糊涂。
金四没指望他能听懂，才几岁的年纪听不懂也正常。
自己修为有限只能理解这么多，至于更高深的门道等往后再说。
转身准备回学塾，脚步忽然顿住。 墙外说话声被感知捕捉，能辨认是气血虚弱老头的声音。
「这世道越发不太平，有人趁战乱拿活人性命养鬼，养出来的东西身形高大，披坚执锐甚是威风……」话音被嘈杂盖住，金四竖瞳微微一缩，总觉得听起来很熟悉，想起南大师和老头。
本想去问清楚，最终选择按下念头。
不愿和老头有太多来往，方才虽没瞧见他身上的官气，倒看见他周身缠绕许多怨气。
听说当大官的脑袋都很精。
自己脑仁笨，还是别凑上去，免得三言两语绕进去。
快走几步追上前边胖小子，脚步匆匆往外跑，得赶在先生回来之前回到学塾，否则又得挨训。走进学塾屋里嗅到一股浓郁饭菜味，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翻开书本继续学习。
先生回来时脸色若有所思，讲书心不在焉。
满屋学童昏昏欲睡，不敢合眼只能打起精神硬撑，下午时光好像格外难熬。
好不容易挨到散学将近，那股子困劲反倒散了，一个个恢复清醒，窗外日光斜斜洒进屋里，落在书上暖暖的。
散学后，等屋里学童都走了才慢悠悠出门，迈开步子朝兵营赶去。
远远听见营中传来一阵阵呼喝声，混杂兵器相击的脆响。 翻过围墙，隐去身形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到一面大鼓上，仔细观望场中士卒，伸出手，掌心一握，凝出一杆长枪。
跟随场上兵卒招式一招一式模仿，专注认真，感受实战磨出的狠劲，动作越来越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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