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天倒计时

叶鼎之的大营驻扎在赤水关外三十里。

中军帐内，叶鼎之盯着沙盘上代表天启的标记。白发仙和紫衣侯站在两侧，帐外是连绵的营火与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宗主，前锋已突破第二道防线，距天启不足五百里。”白发仙禀报，“北线牵制成功，叶啸鹰部被拖在北境。陇西军援兵刚到楼兰关，立足未稳。”

叶鼎之手指划过沙盘：“明日拔营，直取赤水关。破关后，骑兵先行，五日可抵天启城下。”

“宗主，”紫衣侯道，“探子回报，天启城中已有流言，朝中人心浮动。”

“还不够。”叶鼎之抬眼，“继续散播。”

“是。”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一名将领快步进帐：“宗主，营外有人求见，自称雷梦杀，说是北离使臣。”

叶鼎之眼神一凛：“雷梦杀，他来做什么？”

“带他进来”

雷梦杀被两名天外天武士“请”进大帐。他未着甲胄，只穿常服，腰间佩刀已被卸下。

“叶宗主。”雷梦杀拱手。

叶鼎之坐在主位，没让他坐：“萧若风派你来送死？”

“来送信，也送几句话。”雷梦杀从怀中取出信笺，“陛下有三件事，要我亲口转达。”

“陛下？”叶鼎之冷笑，“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雷梦杀没接话，直接道：“第一，当年姑苏小院，陛下早就知道你们在那里。但他没动手，反而调走了当地官府耳目，换了一批暗卫远远护着。你们那几年平静日子，不是侥幸，是他给的。”

帐内空气一凝。

叶鼎之盯着他：“第二件。”

“第二，易姑娘当年离开姑苏，是中了萧若瑾的计，以为六皇子萧羽病重。她留下的那封绝笔信，是天外天旧主玥风城派人伪造。她从未负你。”

“第三，”雷梦杀递上信，“陛下已放易姑娘自由，她此刻正在来寻你的路上。你若继续东征，战火蔓延，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她。”

叶鼎之接过信，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文君西行寻你，勿令战火伤她。若止干戈，北离愿与天外天立约，永不相犯。——萧若风”

他放下信，抬眼：“我凭什么信你？”

“洛青阳前几日传信已找到易姑娘，易姑娘与洛青阳同行来寻你了。”雷梦杀道，“你若不信，可派人往西去迎。但大军若再往前，战端一开，她就算到了附近，也可能被乱军所伤。”

白发仙上前一步：“宗主，此人之言不可轻信。萧若风定是怕了，才编出这等说辞。”

紫衣侯却道：“属下认为，宁可信其有。易姑娘若真在附近，战事一起，确实危险。”

叶鼎之沉默片刻，忽然问：“萧若瑾还活着？”

“活着。”雷梦杀道，“被囚于西山别宫。”

“我要见他。”

“陛下有言，你若愿止战，他可让你见萧若瑾。但若执意东征……”雷梦杀顿了顿，“北离三十万边军已整装待发。陛下说，北离可以没有萧若风，但不能任外敌践踏。”

帐内杀气骤起。白发仙和紫衣侯同时按住兵器。

叶鼎之却抬手制止。他看着雷梦杀：“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雷梦杀坦然道，“但陛下说，叶宗主是明理之人。”

叶鼎之站起身，走到雷梦杀面前：“回去告诉萧若风，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内，我要见到文君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还要萧若瑾亲口说出当年算计。若有一条做不到——”

他眼神一寒：“赤水关内外，不会有活人。”

雷梦杀拱手：“话一定带到。”

雷梦杀被带出大帐后，白发仙急道：“宗主，真要等三天？战机稍纵即逝！”

“等。”叶鼎之走回沙盘前，“传令，大军暂驻三日。但备战不可松懈。三日后若不见人，即刻攻关。”

“是。”

同一夜，西行古道。

易文君和洛青阳在夜色中策马疾驰。前方已能看到天外天巡哨的火把光。

“到了。”洛青阳勒马，“前面就是天外天势力范围。文君，你想好怎么见他了吗？”

易文君望着远处的营火：“直接去。告诉他真相，让他停手，不能让百姓遭遇战乱之苦。”

洛青阳点头：“我陪你。”

两人策马向前，很快被巡哨骑兵拦住。

“来者何人？”

“易文君。”她抬头，“我要见叶鼎之。”

骑兵队长愣住，仔细打量她，随即脸色一变：“快，通报宗主！”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叶鼎之站在帐外，目光却死死锁住远处那道越来越近、闯破夜色而来的单薄身影。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让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马蹄声止。易文君几乎是跌下马背的，长途疾驰耗尽了她的气力，落地时膝盖一软。

叶鼎之快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即将倾倒的重量完全接住，带入怀中。那力道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四目相对。

营火跳跃的光映在她脸上，清晰照出苍白、疲惫，以及眼底强忍却依旧泛起的微红。叶鼎之看着风尘仆仆的衣衫，还有手臂上刺眼的包扎伤口。

“谁伤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夜风更沉，压着某种东西。

“萧若瑾的死士。”易文君靠在他臂弯里道，“他想杀我，被师兄救了。”

叶鼎之眼中杀意一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旋即松开，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进帐。”他语气短促，目光扫过一旁的洛青阳，微微颔首，所有未尽的谢意与复杂，尽在这一眼之中。

洛青阳看着叶鼎之近乎“掳走”易文君的背影，以及师妹全然依赖、未作挣扎的姿态，心中喟叹，最终只是默然摇了摇头。

帐内灯火稍明。叶鼎之按着易文君的肩膀让她在矮凳上坐下，动作带着久违的、近乎笨拙的强制性的轻柔。

他转身倒来一杯一直温着的热茶，塞进她冰凉的手中，指尖短暂地触碰到她手背，随即收回，背对着她站定，像是在平复呼吸。

“雷梦杀来过了。”叶鼎之背对着她开口，声音已恢复平直，“他说是萧若风当年庇护我们。”

“是真的。”易文君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鼎之，他一直知道，也一直……在暗中护着我们。我这次能出来，也是他放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凝聚勇气，才能揭开那道旧疤：“那天……是别人假借师兄名义说羽儿病危。我慌了神，什么都没想，也没能跟你道别……就离开了姑苏。然后，就被截住，关进了西苑。”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无声地漫过眼眶：“鼎之，对不起……当年我不该就那么走掉，不该留你一个人，带着安世……”话语哽住。

叶鼎之猛地转过身。眼眸里翻腾着痛苦、懊悔，以及几乎将她淹没的沉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一步上前，双手用力握住了她微颤的肩，“是我没护住你，没早些找到你，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

长久压抑的情感，在这对视与触碰中无声奔流。帐内一时只余灯花轻微的噼啪声，和彼此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帐内一时沉默。

易文君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紧蹙的眉间，忽然想到安世：“安世呢？”

“在西域总坛，有人照顾。”叶鼎之道，语气带着温柔“等这边事了，我带你去见他。他…很想你。”

“鼎之，你要继续东征吗？”易文君直视他，“为了报仇，让十万人去死？”

叶鼎之避开她的目光：“萧若瑾还没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已经被废了，囚在别宫。他付出了代价，失去他的皇位。”易文君道，“萧若风……他放我自由，也给了你真相。当年若无他暗中庇护，我们连那几年平静日子都不会有。”

她站起身：“鼎之，不要被仇恨蒙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鼎之看着她，良久，他终于转回视线，深深地看进她眼里，那里有未散的红痕，有长途跋涉的憔悴，更有不容错辨的恳求与绝不退让的坚持：“三天。我给萧若风三天时间，让萧若瑾亲口说出当年一切。若他做到……我便退兵。”

帐外，夜色深沉。

赤水关上，北离守军已看到天外天大营的异动。烽火台燃起狼烟，一道接一道，直传天启。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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