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傅庭蕊101
转眼便是半月。
这半月里,整个后宫,算是彻彻底底地见识了什么叫做 "盛宠"。
整整半月,陛下日日歇在宸曦宫,除了在乾元殿处理政务,几乎没有踏足过别的宫殿。
流水一样的宝物,源源不断地被搬进宸曦宫。
西域的珍品,南海的夜明珠、江南的云锦、蜀中特制的胭脂水粉…… 什么稀罕来什么,仿佛宸曦宫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宫里的众人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好生吃味。
皇后更是一连三次往寿康宫跑。
她的目的是什么,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无非是想请太皇太后出面,敲打敲打那位元宸贵妃,压压她的气焰。
奈何太皇太后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安心守在自己宫里,念佛、赏花、晒太阳,一点要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皇后急得整个人都乱了分寸,失了往日的沉稳。
后来,她见太皇太后指望不上,便换了个法子——暗中默许诸位嫔妃去乾元殿争宠。
一时间,乾元殿的汤水、点心、药膳比往常多了一倍都不止。
今日她送一碗燕窝,明日那个送一碟桂花糕,后日这个又送来一壶亲手煨的参汤……
萧珩表示无福消受,统统赏给了伺候自己的人。
宫里的小太监们天天吃这些 "贡品",不过半月,人人都胖了一圈,连走路都带着喘。
连生也受不住了。
他这些时日已经劝退了不少妃子,好话说尽,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那些妃嫔跟闻着腥的猫似的,赶都赶不走。
萧珩得知此事后,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专门下了一道旨意给皇后 —— 大意是 "六宫事宜,皇后自当妥善处置,不必事事劳动朕躬"。
话虽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管好你的人,别让她们来烦朕。
皇后接到旨意,脸色白了又白,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后宫这才彻底消停下来。
这些事,傅庭蕊自然也听说了。
不过她没当回事,只当个乐子,听过就忘了。
该吃吃,该睡睡,该逗萧珩的时候照逗不误,半点没受影响。
这天午后,傅庭蕊正窝在软榻上翻话本子,兰香匆匆走了进来:"娘娘,寿康宫来人了,说是太皇太后要见您。"
傅庭蕊翻话本子的手一顿,抬了抬眼。
心想,她在这宸曦宫里窝了足足半月,确实也该出去走走了,不然别人还以为她怕了呢。
她合上书,坐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往寿康宫走去。
得了消息的众嫔妃,也纷纷赶向寿康宫附近,找各种由头晃悠,只为见一见这位盛宠滔天的贵妃娘娘。
因为陛下护得严实,傅庭蕊的身份信息和画像之类的,鲜少在宫里头流动。
所以后宫里,真正见过这位元宸贵妃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她们自然好奇,也想试探一下这位贵妃的能力。
寿康宫内,傅庭蕊带着兰香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裙摆绣着缠枝牡丹,金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这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心里微微一动。
大红色穿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艳俗,反而给她增添了一抹别致的风情。
整个人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再配上她那副不卑不亢、微微扬起下巴的姿态,倒真有几分贵妃的气派。
傅庭蕊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微微抬手:"起来吧。自你进宫,已有半月,好些时日不见,哀家惦记你,想着找你来聊聊天。"
傅庭蕊起身,自然地走到她对面坐下,笑着回道:"您是长辈,您叫晚辈来,晚辈自是无有不应的。"
闻言,太皇太后嘴角的笑意浅了些。
"你倒是与那日不同。"
这话,自然是说她那日在寿康宫装弱女子的事。
傅庭蕊面不改色,笑着回复:"人,哪能日日都是一样的呢。昨日的她,今日的我,自是不同。"
当初她是故意而为之,但眼前这位,也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大家彼此心中都有数,只是碍于场面,不便拆穿罢了。
太皇太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话新鲜。那贵妃啊,你瞧着,是昨日的她更好,还是今日的你更好呢?"
傅庭蕊抬眼,看着太皇太后:"哪个都好。哪一个都是我,我就是最好的自己。"
太皇太后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份自信,嗯,倒是别致。"
话落,她看向桌子上备好的一盏参汤,伸手端起来,递到傅庭蕊面前。
"说来这半月,你伺候皇帝也辛苦了。这是皇帝来哀家宫里时,常喝的参汤,用的是老山参,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傅庭蕊看着递到面前的参汤,眼底微微一动。
萧珩常喝的参汤……
这是让她喝汤?
这是在告诉她,皇帝待她的看重和尊敬,以及宣告自己的地位。
傅庭蕊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
她伸手接过参汤,笑着道:"太皇太后有心了。既然是陛下常喝的,那一定是好东西,臣妾自然要尝尝。"
说着,她端起参汤,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丫头,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傅庭蕊喝完参汤,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太皇太后看着她,缓缓开口:"皇帝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
"他生母走得早,哀家一手把他拉扯大。那时候宫里乱,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盼着他出事。哀家一个老婆子,护着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他十岁那年,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太医都说…… 都说不行了。是哀家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他长大了,入了朝堂,斗太子,斗诸王,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他登基那日,哀家在寿康宫里,对着他父皇的牌位,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皇太后说着,眼眶微微红了。
她看向傅庭蕊,"如今他身边有你相伴,哀家…… 很放心。"
"皇帝这孩子,看着温和,实则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与人说。哀家希望,你能多陪陪他,多开导开导他。"
"妃妾之责,不只是伺候衣食起居,更要懂得体恤君心,为君分忧。"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说的这些,你应该都懂。"
傅庭蕊静静听着,面上一片平静。
她没有接话。
既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也没有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像一个最合格的听众。
太皇太后说了半天,见她始终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渐渐明白了。
这丫头,是个有成算的。
她的话,傅庭蕊听进去了,但也仅仅是 "听进去了" 而已。
想让她因此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怕是不成了。
太皇太后心里微微一叹。
看来,今天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她原本以为,用 "皇帝的辛苦" 和 "妃妾之责" 来敲打敲打,这丫头就算不被感动,至少也会表个态。
可她倒好,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太皇太后看着傅庭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罢了。
既然今天说不动她,那就改天再说。
日子还长着呢。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好了,哀家也累了。你回去吧。"
傅庭蕊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告退。"
然后,转身,带着秋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里捻着佛珠,一下,一下。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丫头…… 不简单呐。"
站在一旁的嬷嬷小心翼翼道:"太皇太后,那…… 接下来怎么办?"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捻着佛珠。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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