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傅庭蕊90

话落，傅庭蕊朝着门外走去，越过傅老夫人身边时，她没有任何停顿。

傅老夫人下意识抓住她的裙角，喊了一声："蕊儿  ——"

下一刻，便直接昏倒过去。

傅庭蕊没有去扶。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肉里，血丝渗出。

可她……  还是没有低头。

傅茁见状，赶忙上前："祖母！"

解氏也匆匆赶来："婆母！"

傅国栋也从地上爬起来，直直地看着亲娘。

他很担心，但担心的，是自己的官位。

若是母亲就这么死了，他是要守孝的。

到那时候，这位置就守不住了，尤其是在傅庭蕊和他成仇的前提下。

整个傅家，能降伏她的人，唯有傅老夫人了，所以她万万不能出事。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将傅老夫人抬到了她的院子里。

紧接着，府医、太医，匆匆入府，为傅老夫人诊治。

傅庭蕊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

萧珩站在外头，也没有跟着进去。

屋子里守着的，是解氏和沈氏，傅茁和傅国栋。

很快，太医出来，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陛下，老夫人年事已高，气血本就亏虚，此番又急怒攻心，七情郁结于内，伤及根本。"

"脉息沉细，胃气已弱，元气大伤，非一日之功可复原。"

"眼下需得静心将养，切勿再动气操劳，辅以汤药调理，或可……  拖延时日。"

他顿了顿，看了眼萧珩的脸色，又低声补充道："只是……  这身子骨，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纵有灵丹妙药，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萧珩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即吩咐太医留下，好好照看老夫人。

傅茁出来，给萧珩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傅庭蕊，声音有些沙哑："祖母……  要见你。"

傅庭蕊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她静静看着上空，只觉得心累。

过了一刻，她才缓缓走进屋内。

"你们都出去。"

解氏和沈氏很担忧，但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傅国栋不敢违背，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傅老夫人静静看着面前的孙女，眼中满是复杂。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蕊儿，你可还记得……  你三岁那年，祖母带你去青云山，找那位玄机子大师算命的事？"

傅庭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傅老夫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时候你还小，不记事。可祖母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那位大师，摸了摸你的骨相，又看了看你的面相，沉默了许久，才写下了一支签文。"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泛黄的绢布包，颤巍巍地打开。

里面是一支竹签，签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傅老夫人将竹签递到傅庭蕊面前，"你看……'  凤鸣九霄，一朝还朝定天下；翼展四海，万里苍生沐荣光  '。"

"那位大师说，这签是  '  上上签中的上上签  '，是帝王之配、凤命之尊。"

"他说，'  凤鸣九霄  '，是说你生来便有凤命，贵不可言，非寻常人家能配；'  一朝还朝定天下  '，是说你将来必定要入中宫、坐凤位，辅佐明君，安定天下。"

"'  翼展四海  '，是说你的福泽会遍及四海八荒；'  万里苍生沐荣光  '，是说天下百姓都会因你而受惠，因你而得安。"

"他说，你这一生，注定要母仪天下，受万民敬仰，是百年难遇的凤命。"

傅老夫人说到这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祖母当时吓坏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祖母把这支签文藏了起来，藏了十几年，连你父亲、你母亲都不知道。"

"祖母怕……  怕别人知道了，会把你当作  '  妖孽  '，会害了你。"

"可祖母也知道，这是你的命，是你逃不掉的。"

她紧紧抓着傅庭蕊的手："蕊儿，祖母知道，你怨祖母，恨祖母算计你。"

"可祖母也是没办法啊……"

"你是凤凰命，你注定要  '  还朝  '  的，你不入宫，你要去哪里？"

"祖母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  祖母最后求你一次。"

"应下吧，啊？"

"入宫去吧，就算是……  就算是为了祖母，为了傅家，也为了你自己的命。"

"祖母求你了……"

傅庭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满脸皱纹，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支泛黄的签文。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感动，也没有悲哀。

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投进去什么，都泛不起一丝涟漪。

她觉得可笑。

什么  "凤凰还朝"，什么  "普照大地"，什么  "天命所归"……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  "局"  罢了。

可她……  已经累了。

不想再争了，不想再闹了，不想再逃了。

争赢了又如何？

闹赢了又如何？

逃掉了又如何？

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这个  "笼子"  里来？

更何况……  眼前这个老人，已经  "时日无多"  了。

她不想……  让她死不瞑目。

傅庭蕊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拿起那支签文，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好。"

"我应下。"

傅老夫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怔怔地看着傅庭蕊，眼泪还挂在脸上："蕊儿……  你……  你说什么？"

傅庭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说，我应下了。"

"入宫，封妃，凤凰还朝……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这样……  你满意了吗？祖母。"

傅老夫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  "没有任何波动"  的眼睛，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庭蕊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语气依旧平静："你好好休养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没有回头。

屋子里，只剩下傅老夫人一个人，看着那支签文，怔怔地流泪。

她赢了。

可她……  好像也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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