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岁月长，明日短，日月不变心易老。
瞭山论文后一片平和。
隐隐有危机在阴影处动作，然而短短几日，帝都已经口舌颇多。
苏宁再一次被请到了宗祠，因为苏家门外聚集了无数讨伐人士，苏宁差点被打死。
几日来都在床上苟延残喘。
“公子，这有一帖邀请。”
第三天时候，那“美人计”终于来了，那是“栽赃嫁祸”的甜头，广凌公主的诱惑。
侍女小心翼翼的上前，递上那香气扑鼻，暧昧无比的帖子。
“知道了……”
亭子里，白衣男子捱伤坐立，手里的竹简放下才接过帖子，动作神态让人沉迷，一派自然清新。
侍女偷瞄了几眼，退后几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双子楼？”
苏宁默，广凌公主竟然选在那里。
时间在两日后。苏宁摇头，太急了，王家还没有动作，他并不能做什么延伸而加快苏家灭亡，但却有另一个想法不断滋生。
“小苏你怎么老是在这里？都变成闷葫芦了，咦，藏什么呢？”
凌阳公主几日来不知是恢复本性还是隐藏，瞭山之事回来后一言不语，如今一蹦一跳虽不至于，可步子很快，几丈就在几步间完毕，她走到身前，眼里闪烁着兴奋，翡翠一样的肌肤都泛红，显然是没人看着她的时候就跑着过来，没有用细碎步子。
“你的那些亲兵都过来了么？”
苏宁转移话题，并没有答。
“是啊，还以为大将军不让来，倒是开明多了。”
女孩子眉开眼笑的，有些皎洁与得意，眼袋凑起来，一丝媚态似琥珀里的标本。天仙一样的面庞锦上添花，惊心动魄的美丽。
苏宁未看，漫不经心的倒茶，遂问道：“有几人？”
“嗯？”
洛天依看他，有些疑惑，这人竟然会跟她说家长里短！
“十，十八个……”
“不是十五个么？”
苏宁疑惑，那天刺杀他的是十五人啊。
“有三个是婢女，呃，你怎么知道？你你你……”
触电一样跳起来，凌阳公主跳脚，这人原来是知道那些刺客身份的。
“嗯，坐着……”
他开口，没有一点发怒的迹象，平静的不正常。
做错事的女孩垂着头坐了半边凳子，想好了逃跑路线。
“我错了……”
还没开口呢，这人太过积极，竟然就先开口认错了。
以苏宁的淡漠也有些无语，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也可以比梅花有趣。
时间流逝，凌阳低着头，觉得头顶的目光炙热的要烧死她，她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想到什么，扭捏不已，双手使劲摧残裙摆。
“你愿意跟我去妖国么？”
问题很令人意外，但许久的酝酿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苏宁坐着，对于答案的迥异并不紧张。
他的思想里，人都是需要后代的，而凌阳，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么？
“呃，去妖国干嘛！”
有点疑惑，凌阳看着那个男子，斜阳照在他的脸上，发色看起来略显金黄，似乎折射进凌阳的眼眶，有些刺眼。
“玩的话，我就去……”
这个狡诘的回答让苏宁有些接不上话，他似乎有一种冲动，想要为了引诱而说谎话，肯定的回答她。
“逃命……”
他说，语气沉静，理智强大的一瞬间忽略那悸动。
“哇，更加好玩，去去去……”小鸡啄米点头，频率很大，苏宁有些急，还有话要说，等不及那女子点头而错过时间。
苏宁用手点了点洛天依脑袋，迎面而来的是那人水淋淋的大眼睛，疑惑里闪着“勾引”，像是风情万种的妇女。
“小苏，你好美啊……”
苏宁被没头没脑的话语逗弄无语，他收回手指，没说话，嘴角贴着好笑。
“公主既然愿意，那约法三章可好。”见小姑娘不说话，他又说：“第一，放下戒心……”
苏宁看了看凌阳亮晶晶的眼睛：“第二，不能反悔，第三，你的侍卫能带的话自己带一些，到时候可能顾不上你。”
语速缓慢，但听得出苏宁的用心。他眼望无际梅林。突兀出现一丝对于他来说很过度的笑容。
“二皇子来了……”
有侍卫来报，全身黑衣的庄重掩饰不了语气里的理所应当，苏宁淡淡点头，那黑衣的侍卫看看侍女，又看看凌阳，有一丝疑惑。
“勺溪，你要跟我去妖族么？”
苏宁回头，那一问侍女呆傻。
“公子去哪，勺溪便跟着……”
女孩子很激动，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欣喜若狂。
凌阳左顾右盼，在一男一女脸上扫了扫，似乎嗅到一丝奸情。
“公主要不与勺溪一起去后院逛逛？”
苏宁帮凌阳找了一个借口，倒是遂了凌阳的愿，给了不好开口离去的女子离开的理由。
苏宁不知道凌阳知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苏宁只知道，这个长公主的没有心机是故意的。
“好啊，好啊……勺溪我们去后院走走，走走走……”
侍女被连拖带拉的弄走了。
黑影走了过来，在苏宁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匆匆离开。
“一垢……背后的伤好些了么？”
二皇子笑语，站在苏宁刚好看得见的另一头走道上，华服飘飘，紫袍贵气不俗，一派皇者之风。
走到亭中，苏宁邀他坐下，倒了茶水，又老神在在的拿起竹简看。
“一切加快一年，这有把握么？”
二皇子不确定，篡权夺位一般人生只有一次，可是面前这个一直滴水不漏，算无遗策的人这时候竟然加快了脚步。
这让他很惶恐。
“流涯太急，他见不得瞻前顾后，王家已经得罪死，且过几日王曦死了，苏家也要跟着坠落，苏家若亡，暴，乱便起。”
暴，乱是二皇子的机会，苏姜死，苏家亲兵会被苏珏统领，二皇子掌握了这次机会，利用禁军的话，一日内就能易主长安。
“还以为可以用广凌与岭南兵乱做些事，拖些时日。哎……”二皇子叹息：“当日冒着风险与父皇说让你和苏珏去岭南平乱再争取些时间，不想功亏一篑。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这般了……”
见苏宁并不搭话，二皇子却不由自主的得意起来。
“东宫太子至今什么都不知道，白痴一样的想着我就是暗地里搞阴谋针对他，现在还想不到死到临头了。”
“世人都知道我和太子势不两立，却想不到我萧鸣白也是敢杀老子的人。”
萧鸣白话语已经露出森寒，他转头而看苏宁，问道：“如今远山也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
苏宁没说话，摇头，堵死了萧鸣白。
萧鸣白急了，可生生压住急躁，他站起身，倾诉道：“一垢，你若是留在这长安，我们抬手算天下，统一七国，让我做个千古一帝不妨。到时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
“鹏冻牧野，疆雄厚彼，离幂碍犯，关刻大同。”
苏宁念，话语直接。
大鹏岂能冻僵在放牧的草原，它飞驰的疆域怎么可以不远不近。离开妨碍的多少层诱惑，才能在最后的心中之地死去？
你不配！
“十八年而动一刻，一刻异王朝，不知道后来你会去哪里，可你若是不留下……送你出越国之后，远山并不希望再跟你合作。”
“十年，我刻刻提心吊胆，可你若走出越国，为苏宁对手活着，萧远山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但远山不想跟你合作，因为，那不是合作，萧远山觉得，这十年，我只是奴隶。”
萧鸣白说出来了，所有的情绪释放，真的长舒一口气。
许久后，他常立，这里静谧。
“回去吧，东宫的侍卫并不多，要防止你的部下擅作主张，特别是刘昆……御书房的毒气量还要加大……还有……”
一条一条说下来，事无巨细，真正的毫无纰漏！
“远山知道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忧……”
萧鸣白皱眉，语气略微放缓，想起当日瞭山上风华绝代的男子。
“公子志不在此……”
苏宁说，没有抬头。
大抵是知道的，但要是能选择对手，萧鸣白绝不想和流涯对上，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邪魔，凭心行事，用流涯的话说便是：“一辈子太快，还不够学会委屈。”
“今过后会不平静了，苏家独大，皇帝陛下能用的军队只有禁军，而依附苏家的大员都在长安……家很近。”
阳光明媚，丝丝阴寒，萧鸣白负手而立，躯体萧瑟肃杀！
“苏姜这几日一点也没有觉悟，真的那么信任父皇？”
萧远山不信苏姜如此没有防备。
苏宁换了一捆竹简，答道：“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自然的傲气，他的军队驻扎在五十里外，自信有的，可是脑子没有……”
萧鸣白愈加不解，他看向苏宁，似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我出身皇家，不得不如此反叛，可你父亲从小提拔维护你，我不明白……”
每当听到这种问题的时候苏宁都会有些烦躁，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表情之一，他放下竹简，喝了一口茶，有点多。
“你回去吧，再有三月月就完结了，差不多能看出端倪……那时候再来。”
“那我走了……”萧鸣白看出了苏宁的失态，好奇却不敢多留，告辞而走。
待走出百步，萧远山才回头，他不是在看苏宁，而是感觉后背全部都是冷汗。
那是心底最为直接的恐惧，他不知道苏宁有没有算计自己，可是如果要是算计，萧鸣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反抗。
那人一人坐在这方寸之地，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枭才，可他在算计一个王朝。
十年里，他一步一步将苏姜推向权力顶峰，将自己的大哥训练成奴隶，用婚约约束越国帝皇，又是用婚约拖延时间。而今，又是这场婚约，就要让苏家与王家离心。
越国王朝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包括他萧远山。
想起来，恐惧再一次抵在脊背上，几乎窒息。
若果不是流涯看不得这“一步一个脚印”而嫌慢了，那那个温和“无害”的白衣少年还有一年时间。
萧鸣白无法想象苏宁如果还有一年，会怎么拖住心急如焚，誓灭苏家的越国国君？
但萧鸣白相信苏宁可以，因为所有的越国人都是他的棋子，一年，不，就是一辈子让皇帝灭不了苏家，他萧远山都信。
而更加不敢想象的，是如果还有一年，那苏宁可以干什么？
“哎……”
今夜以后，那急躁的父皇就会让所有支持苏家的武官家人被挟持，随即王曦死，王家恨！
王家的号召发难也必然会来临。
到那个时候，家大业大的苏家被千夫所指，欲加之罪多得不能想象，以苏姜的威望也就最多能坚持半月。
而苏姜绝对会造反的，五十里外的驻军一到皇城，苏姜被千夫所指，背天下骂名，皇袍加身，他苏姜不得不反。
然在计划里，苏姜会被刺杀，会死，少帅苏珏那时候再以报杀父之仇之名进城对峙帝皇，而东宫和几个德才兼备的兄弟都会死于战乱，大势所趋，萧鸣白觉得帝位不会出任何纰漏……
可是即使这样，他萧远山也不会感恩！
合作，那是一个笑话，十年里，他只是一条狗。
两年前他萧鸣白追逐凌阳都是事先苏宁警告他放弃的，每一步都是，他，越国的二皇子，是棋子，如此而已。
至于苏宁的目的……恐怕也绝对不仅仅为了帮他登上帝位，二皇子觉得，这个天下，都是苏宁的棋盘。
他——在量天！
一场十年的阴谋，这个坐在苏家梅园的人，他先暗中扶持了苏姜，后手攻陈朝，为一场婚约毁坏，解困苏姜，让苏姜回越埋下基础，而暗中扶持不知多少棋子暗桩。
自己是，禁军统领刘昆是……还有其他呢？
陷害太子被困东宫十年，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苏姜攻陈时不敢回朝，他苏宁就悔婚，皇帝随即就放下苏家，在之后，苏珏又火上浇油勾引王曦。
可是皇帝不会公然反对，苏姜也不会公然反对。
皇帝的心思，苏姜的心事都被苏宁拿捏的恰到好处，十年的所有设计到了如今，也都一触即发。
直到陈朝主动和亲。
这一年，萧瑜终于忍不住准备痛下杀手，这个皇帝为了麻痹苏姜，给了莫大好处，苏宁娶了一个和亲公主，并肩王世代传送。
可是，那个叫苏宁的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御书房的毒闻了十年，皇帝是头大象也要死，东宫太子被囚禁十年，他没有任何作为。
而他二皇子似乎是最大的赢家，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一次动荡将会削去越国一半的强大，其他七国也会蠢蠢欲动。
而最让人恐惧的是，这些战争打完以后，他们越国拿什么与流涯对抗。
而十年里，苏宁又有多少个奴隶属下或者狗安插在越国？
苏宁很可怕，可怕到八国联手可能也被碾压，但他萧鸣白说让八国联手攻打苏宁，绝对会有人觉得他脑子不好。
夜色静谧，抬头看月。萧鸣白脑中一个巨大的声音迫切的呼喊：“不行，一定不能让苏宁走出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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