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梅亭清冷污秽在,公子淡漠谣言来!
太上皇的葬礼很平淡,除了遇见王跃与并列一排以外,苏宁没有再遇见其他尴尬事,也没有谁刻意为难。
但是王跃所说今日那检狱司开堂之事,苏宁却去不得了。
大冬就要过去,这个时节的梅落的多,花朵也不在满园视线洞开,参差不齐的分布在各个角落,一眼望去,像是怒视上天的壮士。
苏家的哪些人是怎么样的,苏宁自然知道,想过有人会来找的麻烦。只是一个婢女,大言不惭而说自己是晦气,不该生存于世,这让苏宁意外,这是苏夫人房中的婢女。
待市井里骂人的脏字全部都出了来,梅园寂静。
记事以来,苏宁从没听过这些话。
但这并不是最终结果,直到凌阳被一位二姨娘房里来的婢女“请”走,场面就一面倒。
所有人都不曾反驳,任由自己的主人被羞辱,甚至不曾抬眼看苏宁。
两个白衣的公子自顾自坐在凉亭被百余人围观,本来一派祥和的风景如今也没人乐意欣赏。
“真是吵闹!”
流涯开始不耐烦,蓦得一笑。
眼前女子之滔滔不绝破坏了一切寂静,什么美妙都一滴不剩了,侍候苏宁的奴仆们更加一声不吭。
原来,对于鬼神,他们宁可信其有,还不能肆无忌惮理直气壮的反驳。
就像二姨娘想的那样,苏宁也大抵不敢直接说没有鬼与神的。
所以情况与预期是一样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苏宁还没有驳斥一句。
“苏宁是晦气?”
这是新一波的“三人成虎”。
“说完了么?”
苏宁话语温和,说话时,眼睛好不容易从竹简之上放开,“长史”书籍与那风姿逼压着婢女,令这个女子更加的粗鄙不堪。
这一句,让人一愣。
一如既往的温润自然没有得到婢女的回应,她骂了一个早晨,此刻依旧的横眉冷对,像有客人吃了她家的火腿。
是的,她恨苏宁,恨不得把所有污言秽语都扔在苏宁身上。
可是很可惜,婢女还是找不到话语回答了,即使有,她也俨然说不出来,她从没有想过有一些时候,她的嘴里竟然说不出骂人的话来。
因为这是苏宁问她第三次了,她如果再如前两次那样说一个“没有”,那么她便会被晾在一边,一直像个傻子一般自说自话,每隔一个时辰以后再得到吝啬的“四个字”。
“我不想与你这等鬼怪有一丝关联,你是苏家的大祸事,是天下的乱照。魔崽子,你若有一点人性,自当一死谢罪!”
婢女的服饰有一些不一样,她穿着的是道服,拿着一道符纸在胸前保命,似乎可以降伏她所说的“妖怪”!
“这些梅花桩就是这鬼怪所下的妖阵,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拆了。”
一个侍卫也出口了,跟随婢女一起来梅园缘由出现也出了口。
这个侍卫长三十几岁,金甲银刀,七彩九金靴,帆布罩冠,生得凶神恶煞,为苏家带刀护卫总管,统领全家安危。
这是一个老军人了,铁骨铮铮的,从来不待见文臣仁杰,对于无所事事的二公子他毫无意外的更加犀利,此際颇为刚强,让人情不自禁想到当日刺客入府时候,或许就是他一语令下,便无一人从厘殿出动救援苏宁。
此情此景,这位大统领自然乐意火上浇油,出动亲信护卫堂而皇之的入主梅园,趁着苏姜不在,更接管了一切对于陈朝公主应当防务,让两个公子看他的眼神尤为不一样。
这位侍卫长的眼色很好,若是苏宁一动,说不得是要先斩后奏的。
“你不是苏家二公子么?怎么又成晦气了。”
流涯倒是疑惑了。
苏宁自觉无话,摇头不语,这是一个面子比人命有理的时代!
文官的权力,是因为面子大。
武官的权力,是因为人数多。
所以,自古文武不和。
人言可畏,不止因为可以说得你颜面扫地,也因为它是要人命的。
妲己因纣王昏溃,人们说她是狐狸精所化,皇帝由于权力滔天,他们说“他是天子”。杨贵妃因为被李隆基看见成就安史之乱,崇祯由于接了一个收拾不了的烂摊子有人说他是亡国之君。
人言可畏!
而苏宁呢,现在,人们说他是晦气,他自然就是晦气。
狸猫换太子没有人知道事实以前,可皇后娘娘生的,那就是狸猫。
这是一个白纸一样的时代,越描越黑是很准确的一种说法。
愚蠢,是救不了的。
梅园栽种十年,是苏宁亲手栽种,现如今又眼睁睁的看着被摧毁。他无喜无悲,看了看流涯,口中蹦出一句词:“夜半起身月长留,白酒齐喝不醉,时日无人累。”
“欺人太甚,苏兄,家中如此恶仆,你为何处处忍让?”
流涯拍案而起,大怒,这些人在对他最好的好友出手,他忍不了。
“你们给我住手……”
流涯大喊,好一个两肋插刀的友人。
苏宁退了几步,没说话。
“流公子,我等只为除怪而来,你莫不是被妖怪迷了双眼,看不清真实虚幻。”
戏子啊……
流涯一笑。
要的就是这句话。
苏宁一听那侍卫出口就知道坏事,流涯不会忍着,一定会发作,现在时机正好,侍卫长的话很好的帮了流涯,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是被苏宁迷惑的就行。
苏宁胸中唯有二字,最后没憋住:“贱人!”
众人闻声愣,他们高冷的苏家少爷是说了什么么?
“砰……”
流涯一拳就打的大统领眼睛乌青,帽子都掉了,一群忙里忙外的侍卫细看这边,当时就愣了。
我,堂堂沙场百战死的老兵,苏府侍卫总管大统领……被一个书生泼皮无赖的近身一拳就打的眼冒金星?
“你……”
侍卫长鼻孔冒烟,看着还有点愣的一群人,却直是不明白怎么了。
吾这是被打了?难道吾方才那么强势凌人的气势这流涯是没看见么?
不对啊,统领扭头看苏宁,苏宁那魔崽子都被我吓住了,诶,还退了几步。
嗯,效果很明显嘛。眼前这货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呢?
“我是侍卫总管……”
身份终于被自说出了口,统领觉得流涯一定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定是不明白自己是多么残忍,所以侍卫长需要强调一下。
“莫要追悔莫及!”
侍卫长大喝,觉得这个年轻人呆会就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趁事态没有发展到更为严重的时刻,自己需要挽救,想起来,总管大人的嘴角出现一抹笑意,显得如此高深莫测。
然后……
“砰……”
统领的鼻血流出来了。但表情愣愣,还是有点傻,这流涯白痴吧,我都说了我很厉害了,还打,不知道我发火很严重么?
唉,年轻人啊,就是冲动,不知道世间的复杂。
统领开始惋惜,这个世界如此苍凉,呆会他就要雷厉风行的让一个大好青年就此消失,人生憾事啊……
“砰砰砰……”
然后,统领大人晕了,流涯连出八拳,在抖着手,有点疼。
“那个,总管是被放翻了么?”
侍卫们有点愣。
“不对啊,是不是我眼花了。你看到什么了?”
这哥们问旁边刨土的侍卫。
“我看见总管傻不拉几站那被放翻了。”
“我,去……”
……
苏宁还在警惕婢女,那奇怪的符咒被她死死保护,有一点褶皱,她同时也在盯着苏宁,眼神惶恐。
却听那边流涯先于开口:“胡闹,成何体统?竟然说你们主子是晦气所化,那你们是什么?恶鬼么?”
流涯说得大义凛然,还不忘偷偷踩几脚统领总管,事情生得突然,一群人还在发晕,都没反应过来,待再看整理衣冠,不带一点羞涩的流涯时,侍卫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
一群人无语,人是你打晕的,好人倒是你给做的。
“……”
苏宁也不敢接茬,怕被陷害。
“恶魔天降,凶兆啊,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晦气蛊惑人心,人间已经没有正义了。”
婢女突然发难,冲上来撕扯苏宁。她不断吆喝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说着蛊惑人心的言语,听者毛骨悚然。
“嘶啦……”
苏宁防却没有多大的力气,手臂间衣袖顷刻被扯烂,露出几道爪印,通红见血。
“啊……拿命来!”
婢女作势还想再欺身,她眼色通红,脸上发出妖异的青蓝,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拉开她。
“小苏……”
惊处闻女声,有人惊呼,一些担忧奇怪的出现在这里,很是新鲜。
一看,竟是凌阳公主,她满头发丝都已经乱糟糟,衣服更加褶皱不堪,显然不是正常来到这里,见到苏宁如今面对,迈步急急跑来。
“啪……”婢女被一把推开,凌阳不负几日来吃的那些东西,气力大的惊人。
“噗……”
不料婢女顺势就已经倒地,在其空中已经可见其软绵无力,苏宁一直是防备着的,所以很清楚地看见那双死死瞪着的眼睛布满血丝,喉头也涌动,竟然一口鲜血喷出,直射而来。
“咦……哇啊……”
待凌阳反应已经来不及,一时吓得呱呱怪叫。
“过来!”
苏宁右手拉过凌阳,左手伸手一挥,摊开竹简阻隔到了中间。
“啪……”
那血污几乎同时就击在其上,噼啪作响,如同硫酸恶毒强烈。
“啊……”
凌阳一见就知道不对,连忙打掉苏宁手中竹简。这姑娘神经粗糙,恶狠狠的还用脚踩了几脚,后才又想起来,连忙抬腿一甩,一只鞋子就飞了出去。
“砰……”
只听一声响动,那婢女的两颗眼珠爆碎,满脸血肉模糊一眼就让人作呕,几个侍女扭过头去,侍卫们不敢围过来,在远处嫌弃的看着。
“嘭……”
又是一声起,尸体突然起火,不及片刻就成了飞灰,苏宁用扯下的衣袂捂住凌阳口鼻。
“毁尸灭迹啊,太残忍了。”
凌阳斥责。
看着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始终心理不舒服。
苏宁却在望向流涯。
“看本公子作甚?”流涯负手,一脸无害,却有单眼皮眯着而显得细长,宛若图财害命的梦魇。
苏宁当然不信他,默然片刻说:“三个月都等不及?”
“哦?如今可没有三个月了。”
流涯背对满园狼藉,嘴角扯起越来越多的微笑。
“来梅园半月,流公子就学会这些?”
面对流涯满长安传他是晦气,苏宁没有说话,面对二姨娘害人之心,苏宁无视。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即使超出预期,不过死几个人,自己受些皮肉之苦,苏宁无惧。
只是,苏宁并不喜欢别人算计他,从不喜欢。
无话,场面寂静。
“啊……邪魔。有邪魔!”
后来侍卫们是疯狂大叫而跑掉的,忘记抬走侍卫统领,婢女的这种死法让青天白日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丝森寒,那种鬼神传说印照进心堂,一种可怕的猜测出现,所有人都怕了。
站在一旁侍候苏宁的奴仆们也在战战兢兢,赫然发现自己腿软了,跑不动,只能低着头,生怕被盯上。
“啪啪啪”
后儿这群人全部跪在地上,在瑟瑟发抖。
“起来吧。”
苏宁说,众人置若罔闻,亦不语,低着头不发声。
“不想死的站起来……”苏宁又说。
“鬼神之力,也挺厉害的!”流涯揶揄,对着跪地的一群人。话语嘲讽。
这样说了以后,一群人果然起来的很快,不过没有倾诉衷肠的,依然想要逃离此处。
“想走的都走吧。”
苏宁发话了,并不为难这些人。
“公子,勺溪愿意留下。”那奴婢跪地,真挚的说话,眉宇里透着一股子顽固,望着苏宁。
“留下……”苏宁没抬眼,不知是肯定还是反问,但勺溪不给机会,已经叩首谢恩。
遣散了奴仆,回头看了看凌阳,苏宁商量,烦躁道:“明日将你的侍卫侍女们拉进来梅园吧。”
“哦……”凌阳攥紧拳头,义愤填膺的想要大喊。
她仿佛抓住什么,又似乎那样明白苏宁十年以来的恶名是如何来的?
一种莫名其妙地疼惜出现,望了望苏宁,凌阳怔忡。
“不久以后,这长安可就没有人愿意卖吃食给你了,一垢,真的好凄惨呐。”
流涯还是乐呵呵的。
“哼,小苏你别理他,以后本公主做饭。”凌阳磨刀霍霍,苏宁哑然失笑。
……
……
一个时辰以后,流涯问苏宁:“怎么还没来?”
“估摸着也该来了。”
苏宁自言自语,看向梅园门口,那门面自当日被刺客一脚蹬塌就没有再修起来,此刻显得沧桑凄艾许多。
然,夜色都来临,流涯都等乏了,人还是没有来。
“王跃要拖!”
流涯明白,而后一笑,低头看向奴婢死去的那个位置,幸灾乐祸道:“过几天就有大事了,还真是多灾多难。”
乐天的凌阳也翻白眼,都叹息了。
她在宫里住过很长时间,明白这种豪门大院其实就是皇宫的一个缩影,丑陋狠毒之事层出不穷,多地是没事找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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