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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堂上少年温如玉,荣华前头断人行。


  检狱司是人尽皆知酷吏,但敢拦住检狱司少卿状告苏家的女子更令人服气,这件事有丞相王跃怂恿,长安早就万人空巷,聚在衙门外,一直从早上等到如今。

  “……”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但都没有话语,苏宁本就那样,闭目之后就似乎停滞生命,凌阳虽死皮赖脸跟着来,但却没有想过现在应该怎么办。

  “到了?”

  沉默已经很久了,直到那个人睁开眼睛开口呢喃,外面的小厮这也才传来同时的请安:“二公子,到了!”

  这很神奇,凌阳不知道苏宁怎么做到,但心里存在的那些小心思再一次无所顾忌的坚定着。

  凌阳要知道,苏宁到底是不是如传闻那样,其中是不是没有半点误会。

  “嗯,下车吧!”

  苏宁眼眸平静,整整一句话都像是哼出来的,笑了笑,没有在乎凌阳的慌张,在自顾自下车。

  外边,人声鼎沸,喝骂不断。

  “晦气,魔崽子!”

  “魔崽子……”

  “……”

  “夹道欢迎”,两旁是万千平民,一个个愤怒着,恨不得冲上前来撕咬苏宁。

  “检狱司!”

  苏宁对振聋发聩声音怒骂充耳不闻,丝毫不理会,抬眼望向殿堂高挂牌匾。

  “啪……”

  人多力量大,苏宁哪里能够就这样进入检狱司。

  喧闹里,一个鸡蛋已经在头上开了花。

  “活该,天降之物,魔崽子受死吧!”

  “哈哈哈……晦气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当齐心协力。”

  “对对对,天佑我们。”

  鲜黄的色彩与清幽幽的触感让人看得大笑,说这事为老天惩罚,他们就是老天派来的使者。

  “小苏!”

  凌阳一直看着,见苏宁如此……要上前,但正要放出车厢的脚还是缩了回去,她看着苏宁,想看看苏宁会怎么做。

  “诸位一起吧?”

  苏宁站在那被几十个官差挡住的小小夹道,对峙几乎这整个长安百姓,缓缓的在说这话,额头上的蛋壳还挂着,好看面目也依旧温和,如在散步。

  “啪啪啪……”

  “魔崽子,去死!”

  鸡蛋很多,那句话顷刻引燃这里,审判之物在一个一个接二连三在飞来,愚昧就是这样,不敢直接去触碰,就用觉得安全的事物去试探。

  “自作自受!”

  有人恶言恶语,述说事实,这句话令他们行恶事实被泯灭,苏宁成了罪魁祸首,是活该。

  “呵……”

  不用片刻,周身已是黄水,苏宁站在那里,似乎一座雕像。

  头上好不容易竖起的发髻已经散乱,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缓缓从额头那个裂口下来,而后背那些伤口也开始崩塌,血染红白色衣衫。

  “苏宁!”

  车厢内,凌阳闭着眼睛,靠在温暖的背垫上,捏着拳头念着两个字。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苏宁的,只是当成亲那日,这个传闻里的色中饿鬼竟然晾着自己,凌阳就开始难受。

  她觉得苏宁是真的——不太一样,而且更加恐怖的猜想是,一切恶名,或许都是装的。

  这个想法,是在王曦到来苏府那天的某个时候变得炽烈的。

  因为凌阳觉得,王曦对于苏宁的恶意不是什么“深恶痛绝”,而是“爱之深责之切”。

  于是瞭山论文那一日凌阳跟着去了,这一去,却终于打破一切幻想。

  苏宁就是那个苏宁,越国人怎么觉得怎么说,那么苏宁就绝对是那样……

  可是为什么流涯愿意与他站在一起?

  又是为什么勺溪愿意留下来照顾他?

  还有,为何每次与他相对立,总有莫名其妙的心绞痛?

  “今日过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凌阳傻笑,她觉得今天是自己与苏宁最后一次有瓜葛,离开,是可以的。

  “最后……一次了!”

  善良么?凌阳扪心自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但看见外面站着的那个人,狼狈不堪……一身蛋壳……新伤与旧伤爆发,没有一个人帮助……

  一切,似乎都不能联系在他那平淡还有冷漠身上。

  惨状!

  自从来到苏府,凌阳所见,苏宁一身,除了惨还有什么?苏宁从不是趾高气昂那人,但却永远最惨。

  “二公子,进去吧!”

  离得远远的小厮最后上前,牵着苏宁,他的声音有一点嘶哑,让苏宁看了一眼,无话,踱步进入检狱司。

  民众们总是那么可爱,害怕“晦气”传闻,却敢行恶,如今苏宁欲走,又不敢阻拦。

  “检狱司少卿于此,堂下站者何人?”

  苏宁走进去时候,深堂跪立着已经有一人,身穿黄衣,有梳洗,干净整齐,待苏宁走进来时候,抬头看了看,随即呆傻。

  “苏宁一垢。”

  苏宁抬头,行了一礼,只说自己庶民身份,并不把其他加上去。

  “好个苏宁,你可知罪?”

  长安府尹发难最快,他整整等了苏宁一个早晨,早已怒火中烧。这位府尹学究兵家,儒学言慢没有学到半点,甚至差点站了起来。

  “于大人稍安勿躁。”检狱司少卿伸手制止府尹,他并不想这样针对苏宁,但有人暗箱操纵,丞相站在身后,不得不亲自主持这一次两堂会省。

  “苏宁,本官且问你,前日子时,你在何处?”

  那是事发之时,有目击者作证,狡辩还有其他都无用。

  “家中,梅园!”

  苏宁平静,回答并不做作,一言一行言之凿凿,而且他周身堆满蛋黄蛋壳,竟没有烦躁,缓缓叙述。

  “好,纵人行凶,掳劫良家女子于苏家,供你淫乐?”

  府尹逼压,已经站了起来,手指与话语皆直指苏宁。

  人群静静,看客们都在期待,也在愤怒,因为没有人会对这样指控应答,庶民们似乎又见到苏宁再一次逃脱罪责情形,怒火冲天。

  “是不是?”

  凌阳呢喃,她依旧坐在车厢,却能听见堂内的声音,清清楚楚,所有人已经屏息以待,这里异常安静,似乎哪个人的呼吸也能在瞬间冲进耳朵传到脑海。

  “是!”

  只有一个字,却已一派哗然。

  “果然,我就说,这魔崽子无知羞耻,多半不会承认,他竟然说不是他,真是可笑……他”

  那种讽刺及接下来的污言秽语终于像是“屎”一样堵在那些人喉咙。

  看客们早就想到答案,却从没有想过答案的对错。

  原来苏宁,是真的敢直接承认的。

  “他承认了?”

  衙役们大脑空白……不,不只是他们,所有人,包括凌阳都已经……空白。

  苏宁还是依旧那样无所顾忌,瞭山时所有人都在指控,他亦然敢平静应对,每一件事都应承下来,甚至为他人解释事件真相。

  “回吧!”

  然震惊还是需要回复,凌阳摇头,想想自己几日来有那些不切实际想法,一阵自嘲,她对马车外护卫说话,准备回苏王府。

  “真是不知羞耻,还敢承认!”

  马车缓缓转身,期间能听见庶民们在嘲笑,幸灾乐祸。

  “是啊,真是不知羞耻!”

  凌阳一叹,靠在背垫上,小憩。

  “这一次看他还如何巧舌如簧。”

  “并肩王已经离京,谁也救不了他了!”

  “……”

  驻扎五里外的大军早就引起很多猜想,帝城内人心惶惶,但苏宁失去了唯一支柱是事实,如今连王家也在针对,苏宁没有逃过去或者被维护理由。

  “好,一人做事一人当,免你杖责!”府尹挥手,官服飘然,一步下堂来。

  “但,老子看你不爽!”

  府尹对峙,一句话让很多人不能反应,这分明公报私仇。

  “轰……”

  苏宁已经被一拳打倒,他飞了出去,脸上青紫发肿,一个狗头铡被撞飞,半晌没能爬起来。

  “爽!”

  府尹大笑,他早就想揍苏宁,如今如愿以偿哈哈大笑。

  “于享!”

  检狱司少卿站起来大怒呵斥,显然对于长安府尹这暴脾气早有所料。可是他出声这么晚,显然心底挣扎过。

  “如此小人,打了又如何?呵呵呵……”

  于享轻笑,揉了揉手掌,再一次看向苏宁,却又想走过去。

  “于享!”还在喊,但这位检狱司少卿是在主位上的,而且没有挪动一步。

  “打的好,我越国神官,青天大老爷!”

  “这畜生就该被打死,晦气所化,天诛地灭!”

  于享彻底引爆这里,因为做了众人不敢做之事,将手伸到了苏宁这晦气身上,不曾害怕被鬼神牵扯,做了振奋人心之事。

  “哈哈哈……”府尹本来出身百家军一支,战场走过来的杀将,哪里会害怕虚无缥缈的晦气。

  “于享,你这是滥用私刑。”

  那检狱司少卿是唯一还在维护苏宁之人,言语还在说,却顷刻就被掩埋在了一群人的欢呼里。

  “打,打死这晦气,光耀越国!”

  “哦哦哦……”

  ……

  人群举拳,在怂恿看热闹,并且看见苏宁惨样嘻哈大笑。

  “好,本府尹便替天行道!”

  于享向前,正义凛然,要上前而去,没有半点罪恶。

  “啪……”

  迈动脚杆却被拉住,半路的府尹一愣,杀气还有其他全部消散。也化作疑惑。

  “不是他。”

  一句话,就让这里寂静。

  “你说什么?”

  看低着头的女原告,府尹于享眼睛收缩,觉得幻听。

  “不是他!”

  那女孩一抬头,坚定眼神令于享后退一步,令整个大殿都沉寂,然后,所有人都没了话语,傻傻看着全身发着腥臭血色,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之人,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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