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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麦积山血案二十六


  江月清的药确有奇效,约莫两个时辰左右,飞燕就一身大汗,热度也褪了下去,不多时,又虚虚地睁开眼,弱弱地喊着渴。

  公孙策大喜,小心地喂了她几口水后,才将她身子又抱起些。

  既退了热,这生死关算是挺了过去,公孙策内心所有的疲惫和不安皆一扫而光,眉眼上的光彩显得他恍若新生。

  飞燕软软地依偎在公孙策怀中,伸手无力地挠了他一把,挤出几滴眼泪,撒娇说道:“难受。”

  “哼,不难受才怪,从来只听说过患两次痘疮之人,却从未见过,今日竟得此一见,不枉此生啊!”公孙策小心翼翼地将飞燕带着汗的手臂收入怀中,毫不客气地收拾着她。

  “啊?又是痘疮?你竟不关心我!还幸灾乐祸!”一听自己又生了痘疮,飞燕心中更加委屈,索性真的哭了出来。

  见生病的飞燕竟如此敏感,抽抽搭搭快喘不上气来,公孙策又生了自己的气,怎么这般没眼力劲,飞燕才刚醒,这会子逗她做什么。

  他忙把飞燕搂紧了,好言好语安慰着。

  “都怪我,让你吃这么多苦。”

  “不怪你怪谁?就是怪你。”

  “嗯,怪我,就怪我。”

  飞燕抬眼看了看眼睛布满血丝,面色憔悴的公孙策,知道他定是守着自己许久没有休息,又往他怀中偎了偎,娇滴滴地问:“要是脸上落了疤,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我这人眼光比较清奇,越丑怪的越喜欢,你再添几个疤,我定会更喜欢。”见飞燕有心思撒娇,公孙策才放了心。

  粉拳无力地捶上他的胸口,又再次被他收了起来。

  感受着脸上痘疹的灼热,飞燕小心地触了触脸,突然惊奇问道:“你何时把我的易容除了?那……那……”

  公孙策轻哼一声:“自然不敢让你来富哥看到,不然更得纠缠不休了!不过,就你这满脸痘疹比易了容还难看,真该让他看看,没准就死了心了。”

  “你……好你个公孙策,等我好了,定不饶你!”

  看着怀中连张牙舞爪都有气无力的小人儿,公孙策忙服了软:“我错了!我错了!你好好休息。”

  飞燕比划累了,撅着小嘴说:“我饿了,要吃樱桃煎。”

  公孙策摇头:“不好消化,来些金玉羹吧!”

  “樱桃煎。”

  “嗯,知道了,金玉羹。”

  “好,老色鬼,你最好保佑自己不要生病。”

  二人正斗着嘴,突然听人通报,谢府小姐前来探病,公孙策皱眉,这阴魂不散的谢润儿,又想整些什么幺蛾子?

  “去吧!我的当家主母来了,可别冷淡了人家。”飞燕吐了吐舌头,眼带调侃之色。

  公孙策一脸茫然,摸了摸她的额头,教训道:“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可别是脑子烧坏了!”

  飞燕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去。

  小心地将飞燕放回床上,又仔细掖好布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表示安慰后,公孙策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此前整顿过下人,这谢润儿便被拦在大厅,老老实实等着通报。

  公孙策走至大厅,一身柳黄色衫裙的谢润儿带着满眼爱慕之意迎了上来,羞涩地叫了声“公孙大哥”。

  一旁祐福心中得意,黄色是贵色,果然只有她家小姐这般身份这样容貌才配穿着,昨日那条旋裙估摸着龙秋燕已经穿过,这一对比,更能衬出她家小姐的美貌矜贵。

  “何事?”

  见公孙策如此冷淡,谢润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恢复了娇羞,低头轻声言道:“听闻龙姑娘染了痘疮,润儿心中焦急,前来探望。”祐福忙将手中的礼品奉上。

  虚与委蛇,真是令人心累,公孙策礼貌回到:“既是要探病,正巧,秋燕已退了热,请随我来吧。”说着,便在前方引了路。

  谢润儿与祐福互相对视一眼,祐福是满脸不可思议,而谢润儿更带了些惊恐,痘疮是要传染的,她本就没想来探什么病,与其扭捏作态,不如大大方方吧,他不是喜欢热情奔放的吗?

  谢润儿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疾行几步,上前狠狠抱住了公孙策的腰,埋着头喊了出来:“公孙大哥,润儿仰慕你。”

  公孙策大惊,慌忙挣开他,随即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缓了半天才不留情面地问道:“如此轻浮随便,怕是妓馆里的女子都不会这样,谢小姐,谢兆先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见自己被公孙策比作妓馆女子,谢润儿又羞又恼,可不该做的已做了,她干脆不再娇柔,语气带了些决绝:“公孙大哥,我们家世相当,在秦州的女子中,才情润儿若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你又为何对我这般冷淡,是因为龙姑娘吗?可龙姑娘的容貌……”说到此,她止了话头,抬起头,露出自己漂亮的脸蛋,如展示般地看向公孙策。

  见有些话自己小姐不好说,祐福也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府上有个低等仆妇,二十余年前天花疫时生了天花,现在满脸斑疹,别提多骇人了,如今龙姑娘生了痘疮,本就不甚好看,现在只怕还会添上一脸麻子,大人不如趁早赶她离府。”

  公孙策怒极反笑,“哦,那你们觉得什么样才是好看?”

  见公孙策笑了,祐福大着胆子说:“自然是我家小姐,秦州府谁人不知?”

  公孙策再次笑了,不客气地说:“我这人眼光清奇,在我看来,庸脂俗粉倒是真不如一脸麻子清新脱俗,来人,送客。”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撩起后衣襟轻轻拍打了几下。

  “小姐!”祐福低低叫了一声,有些慌张。

  “都怪你多嘴,走!”谢润儿满面通红,气儿都喘不匀了,带着祐福仓皇而逃。

  她一离去,守在大厅看了许久好戏的衙役便吃吃笑出了声。

  不几日,秦州府便流传出谢郡守千金学龙秋燕热情示爱公孙大人却碰了一鼻子灰的传闻,把谢郡守气得将谢润儿禁足在家中多日,又赶忙派了许多人平息传言。

  等谢润儿终于能出门了,才出去不久又灰着脸回来,原来在街市上遇到了葛冬雪,二人虽仍是客客气气,可葛冬雪话里话外都透着她葛冬雪冰清玉洁、稳重持礼,偏自己还无法出言反驳。

  而这些日子,江月清每日清晨都会准时送来一罐汤药,人却从不现身,飞燕的病情逐渐好转,除了在手臂上留下一个痘疤外,其余地方痘痂落去,仍旧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这日,公孙策正在看着飞燕喝药的时候,外出几日的夷歌也回来了,据他探查,小楼本名沈安之,其父沈泰原是秦州府的一名官员,十六年前,因为一桩案子被牵扯被撤职充军,而沈安之则流落风尘,改名小楼,在瑶芳楼中一待便是十六年。

  难怪老鸨说小楼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日子没过过,公孙策点头沉思。

  “可属下并未查出沈泰和罗石之间的丁点儿联系,且罗石死在宁远县的当晚,小楼在天水郡的瑶芳楼不曾外出。”夷歌认真地说。

  公孙策示意夷歌自己知道了,又用凶巴巴的眼神盯着飞燕赶紧喝药。

  为了能磨蹭着不喝药,飞燕赶忙与公孙策分析案情:“那张准究竟是不是小楼杀的?”

  见飞燕不听话,公孙策索性接过药给她喂了起来,边喂边分析:“凶手应该另有其人,小楼或许只是帮凶,我稍后再查查沈泰的过往。只是如此一来,那日小楼的证词便不作数了。”

  飞燕龇牙咧嘴地喝着药,还不忘点头同意公孙策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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