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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麦积山血案四十九


  公孙策敬佩地看着眼前这个失了丈夫失了公允却仍身心坚定的妇人,和颜悦色道:“肖夫人,本府对您很是敬佩,您即便身处黑暗之中,也能够教导肖大人放下仇恨,找寻光明。”

  什么意思?在场的众人有些疑惑,府尹大人竟对杀人犯大加赞赏,难道这案子另有隐情,人群中逐渐出现了一片嗡嗡声,这声音越来越大。

  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公孙策刚才说到肖婶时眼中的光又熄了,他感慨道:“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胸襟和眼界。”

  他这又是何意?这次,连飞燕都忍不下了,感情公孙策这是在玩钝刀子割肉啊,与包拯相处久了,别的没学会,这卖关子急死人不偿命的习气倒是根深蒂固了。

  她撇了撇小嘴,原本柔情蜜意的眼中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她眨巴眨巴眼,扬了扬小拳头,公孙策眼神躲了躲,避开了飞燕的视线。

  “大人此言何意,还不快快说出来,肖大人究竟是不是凶手?”见公孙策不看她,人群中的飞燕终于跳了起来,只见人群中一个小脑袋忽上忽下,很是有趣。

  可公孙策却笑不出,他举起指头冲天,高声说道:“刚才我为大家讲的故事,其实是凶手想要大家知道的,他希望我能为郭少阳洗清罪名,也希望我将连奕等人在玉佛案中的罪行公布于众,现在,他希望的,我做到了,25年前的旧案,也真相大白了。那么,我们现在该来好好说说这个玉牌杀人案的真相了。”

  这下,人群沸腾了,刚才公孙策说了许久,原来竟不是这玉牌杀人案的真相,如此看来,肖家母子,根本不是此案的凶手。

  在场的官员都不淡定起来,仝铭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突然严肃,庞统甚至从椅子上站起,仔细打量着身后的人群,想要找出真凶来。

  “肖大人,肖夫人,你们之所以认罪,只是想要替对方洗脱罪名而已,那么,我就给你们时间,你们可以私下交流后,再来看看要不要认这罪。”公孙策语言温和,丝毫不像对待凶犯的态度。

  肖怀璧和肖婶互相对视一眼,登时明白过来,原来,两人皆会错了意,他们是抱着保护对方的想法才认了罪,想不到却弄巧成了拙。

  看二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公孙策明白,肖家一事与玉佛一案已就此翻篇,他不再提及,而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么,我就从凶手的杀人手法开始为大家讲讲,第一个死者罗石,是被一个易容乔装之人入罗府所杀,并无任何玄机,且凶手范围过大难以排查,暂且放下不表,而张准死在了瑶芳楼的后院,青楼的前院钟鸣鼎沸,好不热闹,可后院却人迹罕至,小楼姑娘说,她与张准被迷烟迷晕,可我在验尸时,验到张准鼻腔干净,既无水也无烟灰,故而可以看出,小楼姑娘说了谎,那日,我检查小楼姑娘雅阁之时,发现窗户上有铁钩钩过的痕迹,由此可见,是凶手候在后院,由小楼姑娘在窗口钩上铁环,配合凶手将装准从房间吊下,又点了支迷香,将自己迷晕。”

  “小楼姑娘为何会做凶手的帮凶,是因为钱吗?”有人急切地问,说起来,小楼姑娘可是当年瑶芳楼的花魁,秦州府中年长些的男子可是无人不晓,一听小楼居然是帮凶,他们感兴趣起来,许多男人眼巴巴地望着公孙策,可不肖片刻便被自家女人揪了耳朵。

  公孙策叹息道:“是也不是,这一点我稍后再为大家作答。”

  飞燕越听越奇怪,忍不住问道:“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凶手独自一人也不是不能杀人,找个帮凶岂非多此一举,反而暴露了自己。”

  公孙策理解的点头回答:“凶手并不是不能独自杀人,他也不一定要在青楼杀人,小楼的作用,只是为了告诉我们凶手想让我们知道的作案时间,张准泡在水中一夜,不能判断出精准的死亡时间,于是由小楼提供一个假的时间,便可为凶手和其他人制造不在场证明。”

  飞燕心中的疑问是解了一个又出来一个,她继续问道:“除了凶手本人,还需给谁制造不在场证明?”

  公孙策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肖怀璧,说:“自然是凶手想要保护之人,既然这凶案处处指向玉佛案,若是肖怀璧的身份暴露,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他不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保护肖怀璧。”

  在场的诸人听到这里,对凶手的同情和理解又多了几分,至少这凶手杀的都是坏人,又是狭义心肠,若非被连奕等人所害,也不会无故杀人。

  公孙策仿佛也能理解众人的心情,他又继续感慨道:“凶手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在我发现小楼是帮凶后,凶手为了继续给肖怀璧洗清嫌疑,只能设计在中州王的大营杀了连奕,为肖怀璧制造不在场的证明,他在保护肖怀璧的同时,却也为我缩小了凶手的范围,若非如此,他或许还能隐藏的更彻底些。”

  在场的百姓一听,一个个顿时长吁短叹的为凶手惋惜起来,就连飞燕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胸中微微发堵,唯有庞统的脸色越来越冷了,想不到凶手为了杀人,竟敢向他的大营动手。

  公孙策说:“那么我们就该说说连奕之死的玄机了,就请那天在场的大人们再说一次,连奕死时你们都在做什么?”

  那日的口供,只有在场的几人知道,若不再说一次,就不能让百姓理解并信服。

  仝铭说:“下官与贺小将军一同报药方,与几位分拣药材煎药的医官在一起。”贺奔在一旁点头赞同。

  谢兆先忍不住和着:“还有下官,下官也在其中打下手。”

  王岩站出:“我与肖大人和已故的连大人一起向帐中送药。”

  江月清说:“我、岳大人和师父每人在一个医帐中为将士治病,除了出帐子将药方交由仝大人外,其余时间皆在帐内,清醒的将士可为证。

  随后,那日在场的官员又一一重复了当日的口供。

  公孙策点点头说:“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且毫无破绽,不过……”

  这一转折,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他,不想错过分毫。

  公孙策突然将人群打量一遍才开口言道:“因为染了痘疮,王爷将大营隔离出一小块封锁起来,大家都在封锁区中,包括连奕的尸体,也是这个区域的空帐中发现的。那日,在各位医官郎中诊治时以及连奕死后,我两次进过帐子,并仔细观察过,所有帐子构造都是前后各一个门,北地天寒,病患又发热,为了保暖,前后门都是闭着的,每个帐中有床十几张,但病患只有七八个,因此,每个帐中都有几张空床,我记得清楚,在连奕死后进帐子时,病患都躺的很集中,一个挨一个,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直到前些日子,有人将我书房重新摆布一番,把角落中的花瓶放在了一进门的案几上,让我觉得非常突兀,这时,我才联想到,当时就是因为原本的位置上多了或者少了一些东西才让我有了不对劲的感觉,因为,这三个帐子中的一个,在我第一次去时看到的摆布与第二次略有不同。”

  公孙策讲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飞燕,你还记得吗?”

  “啊?不同?我想想,嗯……哦!哈哈,我想起来了,再进去时少了一个病人!可究竟是哪个帐子,我却想不起来了!”飞燕只兴奋了一句,再说出的话语气就变得格外低沉,一丝一毫没有破案的喜悦,不管哪个帐子,无非就是岳前、江月清和肖光其中一人的帐子,而谁是凶手都会让她觉得难过。

  公孙策看出了飞燕的难过,也就没让她继续回忆下去,而是自己开口:“是,少了个病人,我第一次进那个帐子时,在帐子最角落的床上,还睡着一个人,因为病患都在发烧,所以每人额上都盖着湿汗巾,身上盖着棉被,若是不走近去看,根本看不出是谁,可发现连奕尸体后再去看时,角落中那几张床却是空的。”

  “那病人就是连奕?”庞统一捶椅子扶手,反应过来。

  公孙策赞许地说:“没错,那个多出来的病人就是死者,凶手趁连奕送药之际,将他引至角落用准备好的浸了麻药的手巾麻翻,放在床上,虽然帐中有些病患是清醒的,但头脸上蒙着汗巾,平躺着,因而视线存在盲区,凶手就是利用视线盲区,在诊治间隙慢慢将连奕杀害,又从帐子后门移出,扔至帐后不远处已探查好的一个空帐中,而他出帐时间很短,病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从前门出去送了一下药方而已。”

  没人交头接耳,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江月清、岳前、肖光三人身上打转。

  飞燕低着头暗自思索,很快想了明白,既要了解25年前的隐情,又要保护肖怀璧,还得会雕玉,她默默向那人站的地方看去,若真是他,那这世上,像这样重情重义之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扶着肖婶的肖怀璧突然就红了眼睛,他想反驳,却又觉得无法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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