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4
闻道龙标过五溪，杨花落尽子规啼。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明秀珍站在庭院里望着皎洁的月色，心中不禁充满了离愁别绪与思念之情。
姿薇马上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她真舍不得啊！她还清楚的记得姿薇刚刚出生，一睁开和康洪波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时，就让她感到多么的喜悦啊，可仿佛弹指一挥间，她就长大了，要离开家去创造自己的人生了。
小鸟长大了就会离巢高飞，但无论飞向哪里，无论飞得多远，它们始终会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就算它们有了自己的那片天空，也永远不会忘记和它们血肉相连的亲人。这是大自然赋予生命的意义啊！连禽兽尚懂的骨肉之情，为什么却被丧尽天良的人拆散？
泪水忍不住从明秀珍的眼中夺眶而出。
“我的露儿应该大学毕业了。”明秀珍望着那深邃无际的夜空说，那冥冥中的未知就像她杳无音信的孩子，“明月呀，如果你看到我的露儿，就把我的惦念和思念带给她吧！让她快回到我的身边吧，让她快回到她爸爸的身边吧，让她快回家吧！告诉她，她的奶奶和爸爸每天都想她，我们的头发都想白了，心也想碎了，在我离开人世以前，让她回到我的身边吧！没有人能代替我的露薇，谁也不能代替我的露薇，她永远是我的露薇，我的宝贝孙女，我的孩子，现在不知流落何方啊？”
极度的悲伤使明秀珍泣不成声，明月在她的泪水中模糊、颤抖，化为一滴滴泪珠无声的从鸽子的眼中流出来。她孤独的坐在黑暗的院子里呆呆的望着天空，像一朵苍白绝望的月光花。她知道光明永远不属于她，她只能等待天亮的凋零，然后告别这残酷的人世。
明峻峰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姿薇伤心的看着她和明峻峰合拍的照片，她都马上要走了，他也不来看看她和她告别。
“缩头乌龟！”姿薇气愤的冲着照片里的明峻峰大叫一声，“还是个男子汉呢，让奶奶吓得都不敢露面了！你逃，我让你逃，你逃到天边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姿薇使劲攥紧拳头，明天她就要去找明峻峰，告诉他他是个胆小鬼！
吃过晚饭后，趁着江若华刷碗的时候，明大鲁在明峻峰的卧室里开始询问他关于抓捕徐铁柱失败的事情。
这当然是一次非常严重的失误，虽然徐铁柱罪行严重，但是他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而且为了抓捕他刑警大队也布控了很久，可谓计划周密。可这个本应该百分之百成功的计划最后却是百分之百的失败了，这真是让人不可接受！
“防止他跳楼逃跑你们应该事先想到的，”明大鲁责问道，“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伟杰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明峻峰颓丧的说，“他可能看见我们了，就提前跑了。”
“做贼心虚，像他这种惯犯总是警惕性很高的。”明大鲁叹息了一声又问道，“他是怎么从三楼上逃下来的？你给我说说细节。”
“他早就准备好了绳子，当时情况紧急，他把绳子捆在了阳台壁橱的门把手上，然后顺着绳子跳下了楼。”
“壁橱的门把手能禁动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吗？”明大鲁不相信地说，“哪有那么结实的门把手？是不是有人帮了他一把呀？”
“当时他妹妹在现场，可是她并不知道他哥哥犯罪的事，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力气能帮徐铁柱逃跑。我盘问过她，已经证实了她和这件事无关。”
“听说一开始你把她抓了？可是后来又把她给放了，这是为什么呢？”
“爸，”面对着父亲的质疑，明峻峰抬起头诚恳的说，“当时行动失败以后我心里太窝火了，抓她主要是因为心里生气。后来我意识到那种感情用事是不对的，我不能把应该由我承担的责任全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即使她是罪犯的妹妹也不应该。我犯了错我愿意接受处分，可我不愿意昧良心。”
“感情用事？我但愿你能分得清感情和理智到底是什么！”
明大鲁严肃的审视着自己的儿子，罪犯的妹妹就算不是罪犯，还能是什么好货色呢？
明峻峰的确很聪明、机敏、沉稳，具备做一个好刑警的素质，可是他毕竟还年轻，初出茅庐，血气方刚，爱憎分明，可是现实的复杂性决定了不是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只有会权衡大局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小峰，薇薇来啦！”突然，江若华在门外大声说。
“姿薇来了？”明大鲁和明峻峰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他们紧张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出卧室。
“大伯。”一看见明大鲁，姿薇急忙叫道，“我明天就要去上大学了，今天是来和你们告别的。”
姿薇看着明峻峰，那眼神中仍然饱含着对他的痴情，还有一种伤感和落寞。才两个月没见，她比以前稳重多了，身上穿着天蓝色的牛仔连衣裙，衣服上绣着可爱的花朵，显得很淑女，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你来了，姿薇。”明峻峰有点儿不自然的笑着说。
“来，薇薇，快坐啊！”江若华亲热的拉着姿薇的手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明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明天我爸爸和妈妈会一起送我去的。”
“这样太好了。”江若华轻轻拍了拍姿薇的手说，“你这是第一次离家远行，一开始可能会不太适应，会很想家，不过慢慢就会好的。”
“是的。”姿薇点点头说，“我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到了大学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天越来越冷了，要穿厚一点，千万不要着凉感冒了。”
“我会记住的，伯母，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这孩子，跟伯母还这么客气。”江若华怜爱的摸了摸姿薇的肩膀说，“除了好好学习，也要保重身体，注意人身安全，明白吗？”
姿薇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说：“我该走了，伯母。”
“再玩一会儿吧，这才来了几分钟啊？”江若华也站起身不舍的说。
“不了，”姿薇悄悄瞅着明峻峰说，“我奶奶说让我早点回去，怕晚了不安全。”
“让峻峰把你送回去，”江若华急忙说，“天都黑了，女孩子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我去拿车钥匙。”明峻峰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桌子上拿了一串钥匙出来对姿薇说，“走，我送你回去。”
江若华一直热情的把他们俩送上电梯才回了家。
明峻峰开车载着姿薇向碧林山驶去。虽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可是一见到姿薇明峻峰心里还是感到很尴尬，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好？
秋风习习，凉爽舒适，像一双轻盈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大地。华灯初上的夜晚，到处流光溢彩，照亮了整座城市。
姿薇坐在明峻峰身边，安静文雅的像一只被撸光了刺的玫瑰，虽然不扎手了，但却让人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反而更别扭。
明峻峰不说话，姿薇也不开口。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无言相对，难道他们就要这样告别吗？明峻峰把车拐向路边停下后对姿薇说：“我们下车走走吧。”
他们下了车，沿着有些幽暗的人行道一起向前漫步着，国槐高大的树冠挡住了路灯银亮的光芒，地面上铺满了纵横交错的树影。
路边有一条供路人休息的长凳，明峻峰领着姿薇走过去，和她一起并肩坐在长凳上。
“姿薇，”明峻峰看着面前的道路用恳切的语气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我尊重你的选择，而且我也希望它是正确的，能为你带来幸福。虽然你从不缺少幸福，但是再增加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姿薇撅着嘴说，“那只是我小时候才拥有过的东西，现在有人把它们都给抢走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明峻峰叹了一口气说，“你没看见那天奶奶瞪着我们的眼神吗？我从没见她生过那么大的气，还有你爸你妈，我爸我妈，没有一个人赞成你的想法。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肯定有它不合理的地方，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不明白吗？”
“就因为他们都反对，所以你才不愿意要我吗？”姿薇气鼓鼓的大声说，“你是个胆小鬼！”
“作为晚辈，我们当然要尊重长辈的意见。但更重要的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孩子，不是一个女人，你想想一个男人会娶一个孩子做妻子，和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吗？”
“你太残忍啦，峻峰哥！”姿薇悲愤交加的怒视着明峻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明峻峰低着头沉声道：“如果你能明白一点儿，我就不用这么说。可你太固执了，姿薇，非让自己受到伤害以后才醒悟，这可不是什么优点。”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峻峰哥？”姿薇激动的嚷道，“把我永远当成一个孩子，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公平有时候也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不能总靠别人把公平施舍给你。就像爱情一样，这是两个人的事，必须要两厢情愿，强求只能适得其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一见面就吵架吗？因为你老是想让我给你我根本没法给的东西，我做不到，你也变得不像你自己了，我们为什么非要活得这么沉重呢？我喜欢原来的你，姿薇，你原来多活泼开朗、无忧无虑啊！你让我感到快乐，可是现在……”
明峻峰握紧自己的双手，仿佛紧紧握住他的决心和不可更改的意志。
姿薇低下头，一颗白色的槐花和一颗泪珠掉在她的百褶裙上。
曾经的希望、憧憬、期盼都像五彩缤纷的肥皂泡全部破灭了，她原以为美好的爱情就像属于她的其他东西一样也是唾手可得的。然而她最宝贵的初恋却失败的那么彻底！
这到底是为什么？姿薇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出生几年？如果现在她不是刚上大学，而是已经大学毕业了，那么明峻峰就绝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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