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鬼
七月的某日，轻风偷偷找到晏晏悄咪咪地说，“师妹，眼下就是中元节了，谷主给我们放了半天假，同我一道下山玩如何？”
见晏晏蹲在那洗刷药罐子没听到，轻风又在她身边蹲下继续说，“师妹有所不知，城里一年一度的盂兰盆会热闹得很！天黑以后还能放河灯许愿，怎么样？一道去呗！”
轻风迫切得很，颇有生拉硬拽的架势，下个山还非要鬼鬼祟祟拉她一道才行？怕是这小妞在打什么鬼主意吧。晏晏一边擦拭手里的药罐一边说，“师姐，盂兰盆会这么有意思，不如叫谷里所有的师兄师姐们一块去，人多更热闹啊。”
“那可不行！”轻风立刻跳起来反驳道，“被云霞师姐发现就坏了！”
“恩？”
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轻风不安地跳起脚支支吾吾吐露实情，“还不是云霞师姐平日里对我呼来唤去，时不时还到谷主那告我一状，这才想着趁中元节下山扮鬼捉弄她一番......师妹，你可千万别出卖你师姐我向云霞师姐打小报告啊！”
原来是为了报私“仇”才拉着她一起蹚浑水，果然是没什么好事，在中元节扮鬼吓人这种缺德事她小时候也干过，晏晏笑了起来，“你自己扮鬼就是，为何要拉我一起？”
轻风嘻嘻笑起来，又看了看她确定不会发火才小声道，“谷里有些师兄说，师妹你根本不用特意装扮，大晚上披个头穿件白衣绝对恐怖......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别怪罪我！”
或许是对于自己的现状已经坦然，晏晏不但没生气，反而自嘲起来，她拿起手边的面具对轻风说，“我得纠正师姐，要是带着这猫脸面具下山不比长发白衣的更吓人？你说，这景大夫画什么不好偏要整些乱七八糟的吓唬人。”
轻风也松了口气，“好吧，那我只有一个人下山了......不过，师妹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别急嘛，我可没说不和师姐一道啊。”
“恩？”轻风惊。
晏晏搬起一摞药罐朝屋内走去，回头狡猾地对她一笑，“整人这件事，我可在行了。”
轻风喜出望外间，晏晏放了药罐子走出来对她说，“师姐，那你也要帮我吓唬一个人。”
“行啊！”轻风想都没想，满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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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轻风沮丧的是，几日里天气剧烈变化，一会儿太阳要把人烤焦，一会儿又是倾盆大雨寸步难行，折磨得人心里越来越焦躁，好在中元节这日下午，暴雨终于停了。
“师妹师妹！我们下山去吧！”轻风兴奋得眯起眼，她换了件淡绿色绸裙，衬着圆圆的肉脸蛋无比娇憨。
“云霞师姐下山了，我们也赶紧吧，师妹你拿着这个。”说着便将一个小包袱塞进晏晏怀里。
里面是两件白色旧长衫，上面还隐隐沾着些斑驳的血迹，轻风得意地说，“师妹你看这像不像真的血迹？这是我用山里的紫铆花晒干碾碎加水染成的！厉害吧？”
面对这个天才道具师，晏晏已经开始同情毫不知情的云霞师姐了，随后她问，“少谷主下山了没？”
“他一大早就进城了，好像是约了朋友喝酒......总之下了山在珍馐坊就能找到他。”轻风说着说着瞪圆了眼睛，“师妹，你不会真的想吓唬少谷主吧？”
“是啊。”晏晏答得轻描淡写。
“可是，少谷主平日里待你挺好，为何要......”轻风不解地歪起脑袋。
可晏晏已经下定决心整一整这个专拿她寻开心的景安，轻风也只能言而有信舍身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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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山下时天色已暗，沿途所经家家户户门口香火缭绕，城郊天虹寺的一众僧人也来到集市上念经施法，城中集市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又温暖又热闹。
轻风早已做好计划，拉着晏晏在人群中穿梭，“云霞师姐这会儿应该在东市的乐坊里听曲儿呢，我们就在附近埋伏着。”
“云霞师姐喜欢听曲啊？”
轻风捂嘴笑起来，“她哪有那种雅趣，还不是为了看仙乐坊的头牌琴师才下山的！”
东市上满是酒楼乐坊和妓院，还有几间胡人开的店，莺歌燕舞好生热闹，晏晏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突然就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的情形。那些日子里成天飘着鹅毛大雪，她本以为那夜过后便能起程回京城过年，可是一场灾难从天而降......
“愣在这干嘛呢，事成之后师姐带你吃好吃的！”轻风拉起她转进了一个隐蔽的废弃院落，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不一会儿，一个披头散发，一袭带血白衣的女鬼出现了，她毛手毛脚拨开遮着大半张脸的头发，拉着晏晏问，“师妹师妹，你觉得怎么样？能吓着人吗？”
晏晏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惟妙惟肖。
两人准备完毕，轻风起身向外张望了一会儿，让晏晏原地待命，自己去附近买点吃的来垫肚子，晏晏刚想提醒她这身打扮去买东西不太适合，可她已经飘远了。
不一会儿，白衣女鬼轻风拎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大摇大摆回来了，她得意地撕下一只香喷喷的翅膀递给晏晏，“师妹快来，赶紧趁热吃！我今天真是运气好，那卖烧鸡的大叔简直大方，见到我连钱都没收就急急忙忙收摊走了。”
轻风说得吐沫横飞，丝毫没意识到老板收摊的原因。
那烧鸡肥而不腻，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两人迅速扫光只剩下一堆骨头。轻风打着嗝儿密切关注着隔壁仙乐坊的动静，只见里头一阵欢呼叫好声，一个自带仙气的俊美琴师缓缓起身向观众致谢，晏晏对音律也是略知一二，远远听得如痴如醉，也不由挥着鸡骨头给他叫好。
“结束了结束了！”女鬼轻风看起来比那乐坊中双眼放光的云霞师姐还要激动，胡乱晃着晏晏的胳膊，“师妹！咱们准备出动！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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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听完曲心满意足从仙乐坊出来，穿过几条街来到最热闹的集市上，完全没注意跟在后面的两个鬼鬼祟祟的白影子。
她停在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前，拿起只彩绘镯子仔细端详起来，满眼流露着喜爱之情。
“老板，这镯子多少钱？”
“姑娘戴着它可真是好看，衬得手腕又白又嫩！你若诚心想要，五十文钱拿走吧！”
云霞喜出望外，放下镯子伸手去掏荷包，从中取出一串铜钱递给老板，突然间，一只灰白腐烂的枯手从摊位下伸出，迅速摸走了那只镯子。
她当即吓懵，转头就看到一个白色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是遇上贼了？
“喂！小贼哪跑！”云霞当机立断丢下同样蒙在鼓里的小摊贩，朝那白衣小贼逃跑的方向奔去。她云霞是什么个性，能吃这种哑巴亏？况且五十文钱她得攒多久啊！
云霞跟着贼人跑出集市，拐进一条无人的小街，瞬间的黑暗让她停下脚步，漆黑的小街上只有几只野猫站在不远处，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的某处，还有一只狗正发出些有气无力的嘶叫声。
轻风躲在几个大竹筐后头，憋笑憋得很痛苦，这场面真是应景，先看看云霞师姐怎么认怂的，不过晏晏呢？好像在集市上那会儿她就跑散了，算了算了，她自己来吓唬云霞师姐吧。
小街的石板路上坑坑洼洼，还有白天雨后的积水，云霞的脚步声夹杂着啪啪的水声越来越近。
轻风忍住笑，将长发挡住脸，起身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
还没开口，不远处的云霞已经脸色煞白地转身想逃，可却被洼地绊倒一头栽进地上。
吓人原来这么容易？轻风得意洋洋，又慢慢向她靠近了一点，云霞哆哆嗦嗦坐在那近乎呆滞，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两人僵持了片刻，云霞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朝轻风指去，轻风愣住，稍有迟疑才意识到师姐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手指指向的是她的身后。
恩？轻风呆了一下，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突然有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对，竖起耳朵听来，好像是之前那条狗的叫声。
那只狗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简直气若游丝，轻风心中一紧，捏紧拳头循声慢慢扭头：微弱的月光下，小街尽头一个穿着斗篷的黑色身影正俯身撕咬着那条狗，随之而来的是液体进入喉咙畅快的咕嘟声。
“啊——！啊——！救命啊！有鬼——！”
轻风再也憋不住，呼救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是云霞师姐先站起来，扯着她不由分说朝有亮光集市方向夺命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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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之前。
晏晏按计划摸走那只镯子，跟着她轻风师姐佯装逃跑，云霞果然上钩，一路骂骂咧咧地冲破人群紧跟着二人。
集市上人山人海，轻风可能过于兴奋，跑得跟只兔子似的，晏晏跟在后面一个拐弯居然跟丢了。
她正四下搜寻轻风，却瞥见不远处明晃晃的红灯笼下一个黄衣姑娘与一个青衫男子并肩而行的画面，那姑娘的背影清丽窈窕，男子则是高大挺拔，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也是恰到好处，灯笼橘色的光在他们身上投射出一层温暖的颜色，像是镀上了一层金。
真好看啊！晏晏看得入神，那姑娘突然停下，抬起笑脸和男子说着什么，又凑过去试图挽上男人的胳膊，不料那男子侧身一闪给她避开了。
什么嘛，这男人，还真是不解风情！晏晏失望地收回视线，扭头继续去找轻风，可人潮汹汹，她师姐早已经没了影儿。
这时黄裙像是闹了点别扭，转头朝她这边走来，男人也跟着转过身，晏晏眨眨眼定住，这......这不是景安吗？
认出她少谷主的第一秒，晏晏想赶紧把这身脏兮兮的傻白袍子给脱了扔掉，免得让人家觉得自己烧坏脑子了。她赶紧侧了侧身，想避开迎面走来的二人，可终究是因为这行头太过古怪，被景安一眼盯住，还好奇地看了半天。
于是他忍不住笑，捉弄般地朝她大声喊道，“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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