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宫
待两人吃完馄饨,最终还是晏晏先发问。
景安的回答简明扼要,主要分为三点:第一,平淡地简述他与蒋睿十多年的私交,两人少年时是好朋友,十年前景安随父离开京城,之后便少有联络;第二,略带尴尬地简述他和温宁之间的故事,缩成一句话就是,他曾单恋,宁儿并不领情;第三,在晏晏的强烈要求下,详细地复述了温宁失踪那日的情况。
晏晏几乎略去了前两条,听完后若有所思,“那紫檀手串是她随身佩戴的?”
景安点点头,“和你爹那时很像对吧,我翻了当时的卷宗,当时晏大叔随手把玩的核桃也在巷口落下了。”
晏晏差点一口茶喷到桌上,还顺带把自己给呛着了。那文玩核桃不是睿哥的熟人在江安城碰到他爹时,捎给她作为还活着的物证吗?那镶着金珠的文玩核桃他爹只有那么一颗,为什么卷宗上却说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呢?
当时她爹失踪后,她一个深闺女儿家并没有见过卷宗,也没有机会去详查,再后来蒋睿就在各地陆续发现了她爹的踪迹,难道父亲真的有两颗一样的核桃?
“那核桃呢?你在大理寺见着了吗?”她赶紧问。
景安摇摇头说,去年年底大理寺存放证物的库房走火,涉及很多案子的证物都烧没了。
没了?这倒是巧得很,当时她随身带着那颗核桃前往江安城寻找父亲的下落,随身物件最终全部毁于驿馆的那场火灾。
想想这之间竟有些异曲同工,但问题回到源头,那核桃是蒋睿交给她的,这么说来,是蒋睿在搞什么鬼吗?可她立刻打消这样的怀疑,父亲失踪后是睿哥忙前忙后地帮助她走出那段难熬的日子,这时候自己却怀疑到他头上,真是羞愧。
“怎么了?核桃有问题?”景安见她陷入沉思,不安地问。
可能父亲的确有两颗一样的核桃吧......她摇头,问了一个景安预料之外的问题,“刚才在将军府,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果然这人一听,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像我这样的一表人才与你相熟,万一让蒋睿想歪,岂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晏晏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连傻子都看得出你对蒋睿那小子有点意思,还偷了我的玉佩送他,”他说得咬牙切齿,脸上表情却并没有真正动怒,仿佛在逗她一样,“老实交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明明喜欢他为何那日还要亲我?”
言外之意是......他蒋睿哪点比我好?你有喜欢的人了为啥还要耍流氓?
“你有病吧。”晏晏抬手就去搡他。
可她抬起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景安反手给握住,顺势轻轻一拉眼看就要往他怀里去了。
瞬间傍晚的空气都跟着暧昧起来,却只持续了一两秒,景安随即放开她狡猾地笑了起来,“想趁机偷袭我?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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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景安提问了,晏晏倒是果断,说故事一样把她爹这一路的遭遇都告诉他了。
景安听完晏晏的叙述,想象着晏郁声从失踪受到迫害一路逃亡,到雇人吸血最后被平安谷治疗的一系列奇遇,渗出一身鸡皮疙瘩。
“景大夫,我爹现在的情况要不要告知大理寺?或许对温宁的案子也有帮助。”
晏晏抬头看向景安,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吧,我爹已经那样了,现在只想让他安安静静养病,就算是归隐田园也挺好。”
景安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蹊跷之处太多,还是不说的好。我打算先回一趟平安谷,若你爹能恢复神志,或许会有更多的线索。说句实话,我并不是很相信大理寺,宫中各路关系搅来搅去,想必也查不出重要的东西来。”
在凉棚下的交流很快结束,晏晏想到这个点该回去了,便起身告辞。
“我送你一程吧。”景安有些放心不下。
“你就一匹马,怎么送我啊?”晏晏扑哧一笑,指了指小店外候着的马车,“你放心吧,我堂哥给我叫了车。”
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景安担心,“你明天真要跟着蒋睿进宫?”
“不行吗?”晏晏撇撇嘴,“睿哥我打小就了解,从来都是说话算话,既然他说了,就肯定能拿回玉佩。”
景安无语,他担心的根本不是那块破玉佩,于是正色叮嘱她,“总之你要小心,我等着你明日出了宫,咱们一起动身回平安谷。”
她笑,“好嘞。”
景安盯着她依旧有些严肃,“总之你明天出宫了先来将军府给我报平安。”
“你就一百个放心吧。”晏晏心不在焉地回答,真不知道这人为啥突然一惊一乍起来。
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卷入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漩涡里,景安大手一伸,按住她的肩,神色凝重,“如果明天遇到应付不来的事,记得去韶华宫找韶妃,就说你是我景安的朋友。”
他的紧张让晏晏莫名其妙,她挣开他的手,再次说了告辞,转身便朝候着的马车走去。
景安有点恼火,完全拿她没办法,冲着那背影继续喊道,“刚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晏晏?”
她回头一脸茫然,耸耸肩笑着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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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蒋睿撑着把伞在晏郁光家大门外候着,看到晏晏出来,他殷勤地迎过去,悉心将她在马车里安顿好,方才在她身边坐下。
晏晏坐在车里哈欠连天,昨夜她睡得不踏实,各种各样的人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
一会儿是温宁抱着个婴儿坐在屏风后面笑,蒋睿破门而入将那孩子抢走,搞得温宁哭着喊着要上吊,场景一会儿又转到漫天大雪的平安谷,景安从结冰的湖面朝她走来,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巨缝,他应声掉进冰窟,挥着双臂大声求救,晏晏急得跑过去想将他拉出来,可到了近处才发现,景安已经沉入水底,早已失去呼吸......
蒋睿盯着她的脸很是关切,“怎么了?进宫前是不是有点紧张?”
晏晏扯扯嘴角,心想不就是进个宫吗?上辈子还是逛过几回故宫的,能比那还雄伟华丽?
她摇头,又说,“困,我眯一会儿。”
“睡吧。”蒋睿从身后拿出一个软垫让她靠住,帮她枕垫子的时候他冰凉的手背触到她的脸颊,让她瞬间有些紧张。
坐回去的蒋睿装作没有发现晏晏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待会儿进了宫,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有急事要去趟东宫,不会耽误多久......然后我们再一同去姑妈那请安。”
晏晏揉着太阳穴,迷糊之间,他的话如同天书一般。
见她不支声,蒋睿继续解释,“你也知道,太子遇到那种事,情绪不可能有多好,作为表兄弟,我也只有多去陪陪他。”
晏晏点头,昏昏沉沉看着对面的蒋睿,早晨的天光透进马车窗户的缝隙照上他的侧脸,模糊的光斑随着马车的颠簸肆意摇曳,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上都浮光掠影地沾染上秋日清晨的颜色,像极了一幅柔和的默片,让她极度想睡却如论如何也睡不着。
即使被晏晏盯着,蒋睿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从少年时代起,她就爱张着嘴巴呆呆望着他。
马车颠簸,蒋睿的思绪兜兜转转回到一年前,那时他哄着她四下奔波寻找那早就死在乱葬岗的父亲,可她就算在外反复碰壁却依旧不气馁,坚韧得像根橡皮筋,被他弹出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回他的手里,缠着他不放。
他蒋睿是谁,镇远大将军的儿子,如今皇后的侄子,可晏郁声一家早已家破人亡,他压根不需要这块粘人的狗皮膏药,在帮他谋到能为父亲治病的稀世玉佩后,她再无半点作用,于是蒋睿将她骗到江安城,又派人在岁末精心策划了一出震天动地的事故。
在旁人看来,晏家的灭顶之灾与蒋睿没有半点关系。表面上习文弄武和他爹一样不涉党争,暗地里他却早已开始层层布局,并暗暗搅动起朝中风云,晏郁声谜一般的失踪便是他的杰作,自那之后,整个户部都落入了蒋睿所扶持的那人手中。
晏郁声当时被私刑折磨了三日三夜,依旧苟延残喘,而他女儿的命似乎更硬,经历了那样的爆炸都能奇迹生还。
如果说晏郁声是敌人,那么对面这个带着一道骇人疤痕痴痴望着自己的姑娘就是累赘,蒋睿满眼含笑地温柔盯着晏晏,心中泛上一种莫名而扭曲的兴奋。
那么,今日便送你去见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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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睁开眼睛的时候,蒋睿正在注视着她。
“醒了?”他温柔笑道。
她揉揉眼睛,看了一会蒋睿又扭头打量起窗外,玄青色的宫墙在雨雾中威严而神秘,整个皇宫像一座沉默却深藏秘密的陌生人正等着与她的第一次会面。
晏晏问,“到了?”
他愣了愣,转瞬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抓紧我的手下车。”
下车后蒋睿为她撑起伞,带她朝里走,一路上,无论是四下把守的卫兵还是擦肩而过的巡逻队伍,都没有对蒋睿进行丝毫的盘问和阻拦。
“以前总听说镇远大将军的儿子如何威风,真没想到你在这宫里真是如同进了无人之境。”晏晏感叹。
蒋睿轻笑,晃了晃腰间的一块玉牌,“这是那年我爹在西边大胜回来后御赐的令牌。”
见晏晏满脸崇拜,他叹了口气,“当爹的在外出生入死,我们这些小辈坐享其成,也真是命好!”
她看着蒋睿,与那些嚣张跋扈的官二代不同,他整个人都很沉稳,不甘于满足父辈带来的权贵,有属于自己的想法。晏晏在心中对他持续点赞,睿哥是真的好。
“从这可以看到承瑞宫飞檐上的游龙,你就在此处等我吧,离东宫很近,再过去就是后宫的地盘,你一个人可千万别过去,说不准有人会来撵你走的。”蒋睿打断她的思绪,将手中的伞交给她,自己只身走进雨中。
蒙蒙的雨中不远处的确能看到游龙的飞檐,那造型有种说不上的诡异。
“睿哥,你还是将伞带走吧。”晏晏心软,跟着跑进雨里把伞还给他。
蒋睿按住她的肩,雨滴在他的额头上滚落,顺着下巴的弧线流进脖颈中,他抬手拂去打在她脸上的雨水,“乖乖等着,我马上就回来,待会儿还得去帮你要回玉佩呢。”
晏晏眼巴巴望着那个消失在雨雾中的背影,完全没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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