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个机会
惠王醉酒的五日后傍晚,斜阳阁的莺韵兴冲冲跑到太医院找晏晏。
“阿雁医女,你现在有空吗?我们殿下让你过去一趟。”她把小脑袋探进屋里,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晏晏疑惑地看着她,莺韵眨眨眼压低了声音,“殿下备了一桌酒菜等着医女,快随我去吧!”
到斜阳阁时远处天边的云彩上正好镶满了夕阳的颜色,李澹站在门中望着她,此番情景让他的冷漠都大打折扣。
晏晏心中莫名其妙想笑,转转眼珠问,“惠王殿下,闲来无事又请我吃饭?”
“明知故问。”
李澹说完转身走进院子,晏晏跟着一看,院里那棵老桂树旁的小石桌上一缸好酒已经等在那了。
深呼吸,醉人香气扑面而来,好家伙,上等的桂花酿。
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李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阿雁医女请。”
等她坐下,李澹又恭恭敬敬给她满上,晏晏抬头问,“殿下,这酒我怎么觉得喝得不明不白呢?”
她抬头时视线正好撞上正俯身倒酒的李澹,他弯起眼睛突然笑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医女这么聪明为何还要问我呢?”
“妥了?”
李澹在她对面坐下,摇摇头,“不算。”
晏晏心生疑惑,“可我中午去韶华宫送药时都听说皇上下旨停工,生辰庆典一切从简啊?”
李澹抿了口酒,语气沉重,“暮兰亭是保住了没错,可他们好像已经起疑了......”
说话的间隙有宫女陆续端上几个冷盘,净是烧鸡猪肘这类的硬货,李澹见她的注意力被吸走,便停下看着她吃。
晏晏也不客气,在他面前尽量斯文开吃,御膳房的冷盘味道真不是盖的,肉质嫩而多汁,吃得唇齿留香,可被李澹直勾勾地盯着,她越吃越没滋味,索性放下骨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谁起疑了?”
李澹眉头紧锁,“最近一两日,他们已经在宫中四处打听各可疑行踪之人了。”
晏晏没懂,只是想起一件事,昨天下午她和徐婉被一个卫兵模样的男子拦住,说是宫中失窃,问她们前天夜里去了哪里有谁能证明,想想确实蹊跷得很。
于是她说,“所以说你前天夜里亲自去‘提醒’了?”
李澹点点头,“怕夜长梦多,两日前的夜里亲自潜入承瑞宫李易的寝殿放了封匿名信警告他密道会暴露的事,没想到第二日李易就请来天师,到父皇那边说今年忌动土木,所有工程都必须停工。”
晏晏一愣,没想到困扰她数年的谜题就这样被李澹轻描淡写一句话给解开了,承瑞宫?瑞王李易?这么说,当初绑架她爹还有她的人是瑞王?不过这凭什么呢,这个瑞王,她连见都没见过啊......
如果说她爹是因为党争惨遭毒手可以说通,但素未谋面的瑞王在她非计划性的进宫之日对她下手就显得很是蹊跷了。晏晏瞬间心慌不已,连忙拿起酒盏掩饰,可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桂花酿洒了一手。
李澹面不改色地递上一张帕子,继续说,“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但李易那家伙从小疑心就重。”
他还在继续说着,晏晏早已无心去听,拿起酒盏再次满上。
什么情况,对方居然是瑞王?那她又有什么胜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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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接一杯,等她找回意识的时候天色已晚,桂花酿的气味依旧在四周弥漫,晏晏趴在那张小石桌上眨眨眼,背上多了条薄毯子。
起身就看到依旧坐在对面的李澹,他正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她有点懵,就好像刚刚两人喝酒吃肉到一半被人按了暂停,等重新播放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化,可瑞王在第一时间再次冲进了脑袋里,十分难受。
“醒了?”李澹合上书转过脸,表情很是失望,“我看你那架势还以为挺能喝的,怎么几杯就倒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反常。
晏晏坐正,她已经很清醒地意识到,此刻离她苦苦探寻的真相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眼前惠王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时时刻刻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与其被这个深不见底的人怀疑还不如自报家门,于是下定决心对他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李澹应声答道,“你说。”
晏晏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没冷着脸拒绝她。
她的故事从父亲晏郁声的失踪开始,到自己几经波折被孔仇救起,再到被举国上下通缉才结束,只是略去了平安谷的琐事以及她爹还活着的消息,每件事都说得简短明了点到为止,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
李澹的表情很平静,听完后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晏晏急了,“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李澹鄙夷脸,“行。”
晏晏有些失落,对方是即将要立为太子的皇子,位高权重,她若头脑一热扑上去讨个说法,定会死得更惨。
于是她起身,“宫里的明争暗斗我不懂,既然心中的疑虑已经解开,那我先告辞了。”
告辞?李澹忙说,“先前和你有约定,保住暮兰亭便将暗室的情况告诉你。”
没想到这个人还挺守信用,晏晏停下脚步。
“那暗室布满整个宫中地底,我偷偷数过,宫里光是地面入口就有十多个,可能是因为之前有人出逃,他们已经提高警惕将那些暗门封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入口似乎只剩下承瑞宫花园里的那个了。”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就算知道得再详细,凭她目前的能力是无法与瑞王抗衡,晏晏苦笑。
“你爹晏郁声从暗室中被带出来的那晚,我一直在暗处看着,当时并不知道麻袋里的人是谁。”李澹停了一下,脸上似乎浮上了些尴尬,“我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一切,却什么都没做,你不恨我吗?”
晏晏停下,好半天才回过头,无奈对他笑道,“我嘛,是挺鄙视你,但又能怎样呢,你被你父皇禁足,又不受宠,知道这么多秘密要是不躲着藏着,我现在还有机会和你说话吗?你怕是早就被瑞王给弄死了。”
她的语气毫不客气,内容直白,李澹皱起眉头,从少年到成人的十多年中他受够了委屈和冷落,只得在此过程中装得清高无比不理世事借此来伪装自己,可实际上,他只是个没有党派,不受宠爱,在暗地里窥探他人秘密的懦弱皇子罢了。
于是他板起脸,“你就真的不想报仇?”
“幼稚。”晏晏嗤之以鼻,想了想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在离开皇宫之前,我倒挺想见见这个瑞王,毕竟早就结下梁子,不去认个脸好像不太好吧。”
来日方长,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这是她的潜台词,李澹听不听得懂无所谓。
李澹想了想,“那我给你机会。”
下个月镇远将军之子大婚,迎娶李澹的表妹臻荣郡主,婚礼那日皇亲国戚都会出席,李澹也象征性收到了请柬,禁足的他本准备在大喜之日派人送去贺礼敷衍了事,可这么一来,他就计划着让晏晏代他出宫送礼。
“反正到时候你出宫了,至于见着李易之后的事,就自己看着办。”李澹说着,起身回屋又拿了些银两塞给她,“要是真闯了祸,就再也别回宫里了,说实话,外面的世界哪儿都比这宫中好。”
晏晏呆滞,她反复琢磨着李澹刚才的话,好半天才抓住话中的关键线索,镇远大将军的儿子要结婚了。
确切的说,蒋睿要结婚了。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巨大波澜,甚至连心如刀割的感觉都没有,女人可真是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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