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鹿死谁手未可知
春意渐浓，普济寺内处处莺啼柳绿，时不时可见手持经卷的僧人结伴走过，气氛十分祥和。
白毛小狗穿梭于茂密的枝叶间，不远不近的跟着石径上前呼后拥的白温衡。
华瑶被这不负责任的家伙指认为昨夜害人的‘幕后黑手’后，已被华轩下令押送下山，等上香祈福的事宜结束后，再慢慢处置。
现在那小姑娘被关进了华府的柴房，也不知那芝麻大小的胆儿有没有被吓破……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白温衡似乎是嫌这么多人跟着心里烦，喝令众人该干嘛干嘛，不准在自己跟前晃荡。
家丁们为难，毕竟锦夫人和华轩都下了死令，要他们紧紧跟着大少爷，半步都不能离开。
如果听了白温衡的话，上头两位问起来，他们可没法交代。
白温衡等了片刻，见众人跟扎根在地似的动也不动，瞬间翻脸，他虽容貌偏柔，可横眉怒目时自有股杀伐决断之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经他注视过的家丁们齐齐一哆嗦，哪里还敢废话，当即跑了个鸟兽散。
——大少爷自从会说话后，变得越来越可怕了！还是赶紧撤吧，反正得罪大少爷是死，得罪锦夫人和城主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先躲过眼前危机！
白毛小狗等着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了，这才几个纵跃追上白温衡，“你干嘛总跟华瑶过不去？”
白温衡就像是料准了它会出现，冷清秀致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我跟谁过不去，关你什么事。”
“你堂堂神族后裔，成天欺负一人类小姑娘还有理了？”白毛小狗不甚高兴。
白温衡忽然道：“你能不能变回来？”
“哈？”突然转移的话题让蒹葭子有些懵。
白温衡面无表情：“跟一条狗说话让我觉得自己病得不清。”
白毛小狗：“……”
屁事真多！龟毛！
蒹葭子抬起前肢一拍，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波纹震荡了开去，以他俩为圆心的四周开始慢慢升腾出水波，层层堆积，越聚越高，最终于头顶交融。
纯净的结界隔开了除他们以外的一切，而蒹葭子也从白毛小狗恢复了原来的幼童模样。
粉雕玉琢的小童一震宽大袍袖，问道：“现在行了吧？”
白温衡勉为其难，“你恢复成原来模样还要多久？”
蒹葭子笑：“温衡，你是在关心我吗？”
白温衡一僵，顷刻变脸，“不想说就算了！”
他的恼羞成怒逗乐了蒹葭子，“逆天而行怎么会没点代价，放心，虽然我现在的道法不如当年，可治好你的旧疾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温衡不置可否。
蒹葭子见他心情稍好，趁热打铁的问道：“那华瑶的事……”
白温衡回的也斩钉截铁：“没得商量！”
蒹葭子：“喂……”
白温衡瞟了他一眼，清泉溪涧般澄澈的眸中闪过道流光，转瞬即逝，“蒹葭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智障吧？”
“……”还用他觉得？这就是事实好不好！
然而，白温衡很快就让蒹葭子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是错的，“那个华瑶，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她的来历？”
蒹葭子眼皮一跳，下意识的望向他。
从那副冷清秀致的皮囊上，依稀能觉出几分独属于白温衡的风韵，寡而疏淡，却又透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狂傲。
白温衡淡淡开口：“做过手脚的可不止你一个。”
蒹葭子一滞，半响，才叹息着道出句：“我知道让你放弃千年旧怨不易，曾经的事是天君做的太过，可华瑶……你也知道，华瑶是无辜的。”
白温衡不为所动，“你不知道我最喜欢迁怒？”
蒹葭子：“我如果说不知道，你会改变想法吗？”
白温衡不说话了。他眸光微闪，视线移到蒹葭子稚气的面容上，慢慢的，唇角扬了起来，露出抹恶意的笑容，“你可以试试。”
蒹葭子：“……”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试！
***
没能劝动白温衡的蒹葭子重新变回了白毛小狗的模样。
它一边往山下的华府赶，一边苦思冥想着怎么样才能让白温衡接受华瑶。
这家伙本来就很难搞，脾气犟的能跟坚定不移填大海的精卫肩并肩，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没见改过！
华府位于定山北麓，临河而建，前有水流，后踞山脉，是第一任北定城主请大师勘测风水后选的极佳位置，有紫气浩浩东来，庇子孙世代繁茂。
白毛小狗掐了个隐身诀，堂而皇之的走进华府大门，找到柴房，穿墙而入。
华瑶正坐在一堆干柴上，托着腮，目光迷蒙，不知道在想什么。瞧她气色红润，精神甚好，倒是有些出乎白毛小狗的意料。
——它还以为会看到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呢。
“你还挺能适应环境的啊。”白毛小狗跳上干柴，华瑶被它的出现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顿时就鼓起双颊，很不高兴道：“白温衡也太过分了，简直是恩将仇报！”
白毛小狗知道她在气头上，应和道：“嗯，这次确实不能原谅。”
华瑶：“昨天才救下他，今天枪口就对准我了，这家伙是不是没有良心的？早知道让他死了算了！”
白毛小狗轻咳劝道：“不行，他可不能死，还要靠他拿到百枯草呢。”
华瑶瞪它：“你有我就够了！”
白毛小狗反问：“你能当上城主？”
“当……”
当然不能……华瑶理亏消声。
白毛小狗一见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抛出了重磅级的四个字：“华越可以。”
哼！能当城主有什么了不起！华瑶不甘，“那我就活该被他一直欺负？你说过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可我精神上的创伤也得避免啊！”
白毛小狗安抚她：“放心，我会修改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完全忘记华越遇袭的事，这样你就可以出去了。”
虽然随意干扰他人的命数会遭到天雷惩戒……可现在白温衡不肯让步，华瑶又在气头上，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但这样终归不是长远之计。
白毛小狗以爪抚头。
以后要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华瑶和白温衡要是一直敌对下去，那还谈什么合作？自己内部就先崩了。
“我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白温衡！”华瑶愤慨的挥舞拳头。
“……你想做什么？”白毛小狗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华瑶冷哼：“我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白温衡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无非是觉得软柿子好捏呗。那她现在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就算是软柿子，也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
于是，她断然拒绝了白毛小狗的帮助：“你不必修改所有人的记忆了，我有办法从这出去。”
白毛小狗：“……你认真的吗？”
华瑶严肃脸：“比珍珠还真！”
之后的日子，在白毛小狗的忐忑不安中缓缓流逝。
虽然华瑶被关进了柴房，可一应三餐还是有的，这饭菜自然不是华轩安排，而是自小服侍她的贴身婢女小腰悄悄送的。每天有的吃又有的睡，除了床有个硌人外没其他任何问题，倒让她有空仔细思考起解决办法来。
她已经在蒹葭子面前夸下海口，要是没有成功办到，岂不是打她脸？
“小姐，就让婢子去求郁夫人帮忙吧，她好歹是您的养母，你们身上可都流着郁家的血啊……”小腰一边收拾着残羹剩饭，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华瑶。
这几天，这段话，她说了无数遍，可华瑶始终不肯松口，眼看着华家的人全回来了，也就意味着对华瑶的审问即将开始。
真不知到时还要受多少苦。
小腰比华瑶大四岁，是在灾年被华瑶生母救下的难民，后来跟华瑶来了华府，一直忠心耿耿。
她这次之所以没跟华瑶一起出门，就是因为华瑶生母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她告假去见哥哥了。
“早知道去寺庙祈福会发生这种事，小腰说什么也要跟着您去的！”一想到这些事，小腰就吃不下也睡不着，几天功夫瘦了一大截。
华瑶知道她的忠心，在华家也只有眼前的小姑娘是真心对自己，遂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他们污蔑不了我的。”
“可是……”您现在就被污蔑了啊！而且还被关进柴房！
华瑶正想细说以安小腰的心，白毛小狗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脑中，“管家带着人过来了，让小腰赶紧走。”
华瑶咽下未完的话，三言两语哄好小腰后就让她赶紧离开，否则被人发现就遭了。
小腰知道轻重，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出了柴房，结果没走出几步就见管家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走，她心中一慌，连忙躲了起来。
管家没有发现躲在角落的小腰，他推门而入，身后是几个三五大粗的健壮家丁。
白毛小狗早在众人进来前就躲进了柴火堆，它身量小，又没发出任何声音，自然不会被外人察觉。
“二小姐，老爷下了吩咐，请您去祠堂一趟。”管家抬手一打手势，家丁们立刻一涌而上。
在被人粗手粗脚的推出柴房往祠堂走的路上，华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惆怅和不是滋味。
——请她去祠堂一趟？
——就这态度、这举止，哪里是请，分明就是押送犯人！
不过对于去祠堂接受华轩的盘查和审问，她并不害怕，因为这么多天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到了反击的办法。
白温衡想她去死？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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