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山雨夜遇袭人
夜风凛冽，白温蘅端坐廊间，任由乌黑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袂吹起，乌木侯在他身侧，心有忐忑。
他似乎并没有将来势汹汹的众人放在眼里，秀致的眉眼平静无波，身后明月高悬，星空万里，他的神色就和月色一样清冷，薄薄的唇微掀，吐出两字：“赏月。”
“大少爷可真是好兴致，就你一个人吗？”兰草是得了准确的情报才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想抓现行，她自信的认为华瑶就在附近，都这么晚了，这两兄妹不知道在算计什么，鬼鬼祟祟的，一定有阴谋！
她冲护卫长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低声冲手下人吩咐了几句，立刻就有几名护卫开始朝周围搜查。
白温蘅冷眼看着他们的小动作，不答反问：“我和什么人赏月，还需要向你报备？”
兰草一滞。
白温蘅又问：“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做什么？”
他平素神气惯了，说话间又自带威仪慑人之势，兰草一时被他镇住，难免有些局促：“婢子刚才经过，远远瞧着这边有人，疑心是贼子，这才让护卫长带人过来查个究竟……”
白温蘅沉了俊脸：“你是想说我是贼子？”
兰草惊：“婢子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还呆在这做什么？”
“……”
三言两语就被白温蘅下了逐令，兰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套路了，她不甘心，“其实婢子正好有事找您，夫人传话，想您过去一趟。”
她本以为搬出郁夫人，就能灭灭白温蘅的威风，谁知后者听后眉风不动，开口又是一句询问：“是要紧事？”
兰草生怕再入他的套，回的很是谨慎：“婢子不知。”
白温蘅‘哦’了声，下了结论：“那应该不重要，明天再说吧。”
兰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少爷，是夫人要找您！”
“我听到了。”白温蘅语气很淡，薄唇微微抿起，似有不悦，“天色已晚，我怎好随意进出女眷居所，这不合礼数。”
“可是……”
兰草还要再说，白温蘅已失耐心，俊脸瞬笼寒霜，眼厉如刀。
大少爷自从会说话后，真的像是变了个人。
兰草攥紧了帕子，略略屈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他们这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白温蘅垂眸，目光落在乌木手中捧着的那炉香上，袅袅青烟不再，香早已燃尽。
他干净澄澈的眸中似有流光闪过，神色微嘲：“就知道她靠不住。”
白温蘅起身，正欲离开，可乌木眼尖，远远瞥见了正往这边跑的华瑶，连忙道：“少爷，二小姐回来了。”
华瑶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为了避开巡视的护卫还绕了不少冤枉路，现在好不容易见着白温蘅，气也顾不上喘匀，迫不及待的邀功道：“马……马有了！”
白温蘅颔首，示意她去看那炉香：“时间也早到了。”
华瑶满脸的得意顿时就化成了焦急，“四舍五入啊，差不多！”
说罢，也不等白温蘅回话，她直接推着白温蘅往侧门方向走：“小腰已经在老地方等了，赶紧出发，我怕锦夫人要睡了。”
“等我们到了普济寺，她早睡了……你别推我！”
“那你就自己走。”还省她事呢，华瑶很配合的松开他，有些不解：“既然现在过去已经晚了，为什么不能等明天？”
白温蘅傲然道：“因为我高兴。”
华瑶：“……”
怎么不来道雷劈死这祸害！
***
兰草回房的时候，郁夫人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婢女低垂着头，轻柔梳理着她不再年轻的长发。
“夫人。”
兰草屈膝行了一礼，之后上前接过梳头婢女的活，郁夫人一抬手，屋内伺候着的人都退了下去，兰草一边轻轻梳着郁夫人的头发，一边将方才在中庭发生的事说了遍，未了，还加了句：“大少爷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以前，他决计不敢忤逆您。”
“毕竟长大了。”郁夫人神色不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是这个结果，“我从来就不认为他是个傻子。”
毕竟是华岚和素锦的孩子，从小惊才绝艳，才冠北定，要不是后来中了暗算，现在也不知会是何等风采。
“可三小姐那边不是已经准备了人手，想今晚……”兰草话未言尽，郁夫人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该做的都做了，人各有命。”郁夫人淡淡说着，目光一移，落到半开的窗外，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片云，遮住了星月。
风变得疾了，山雨欲来！
虽然没了华越会让华甄再无后顾之忧，可这同样也是一次豪赌，只要华越能活着回来，他们两兄妹的关系势必更加水火不容！可华越与自己的养女华瑶交好，这次共同遇险，必然会加固他们的情谊，说不准，华越会选择与大房合作，一并铲除华甄！
***
雪白的电火游走于天际，闷雷阵阵，暴雨如注，狂风吹得林间树木疯狂乱舞。
一辆马车慢慢从远方驶来，因为雨势太大，能见度太低，前进的速度极缓，看得出来，车夫很谨慎。
马车的前檐挂有两盏灯笼，笼中烛火明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大尧浑身都被雨浇透，努力凭借着些微的光亮分辨前路，生怕一个不察就偏离了主道，翻到沟壑中去。
他赶路很认真，所以并没有发现身后还跟着数名蓑衣蒙面的杀手。
这些手持弯刀的杀手不像大尧这么惨，一路哆哆嗦嗦淋着雨，他们早有准备的披着避雨的蓑衣、头戴蓑帽，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在尾随马车时，为了防止被大尧察觉，他们没用马匹代步，而是选择了一路狂奔。
不过，小栖觉得再这么跑下去，人还没杀，他们就要累死了！
择时不如撞时，他决定立刻动手！
车厢内一片安详，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头的狂风暴雨，华瑶听着轰轰雷声，有些担心赶车的大尧，“雨下这么大，不如找地方避避雨吧。”
白温蘅斜睨了她一眼，“荒郊野岭，去哪里避雨？”
华瑶道：“进来车厢也行啊，总不好让大尧一直在外头淋雨。”
白温蘅不说话了，华瑶只当他是默许，起身将车门开出一小条缝，雨丝扑面而来，沁凉的水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温蘅眉峰猛地一厉，刚欲开口，周遭却忽一颠簸，剧烈震荡了起来。
下一瞬，马车轰然炸裂。
暴雨倾盆，响雷不休，惨白的电火自天边闪现，印照出林间满地残骸。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磺之气，数名手持弯刀的男人分成两组，一人执斗笠为火把挡雨，一人低腰在马车残骸中翻找，小柳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只找到车夫，不见大少爷和二小姐。”
小栖直起身，火光之中，可见他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凌厉的眼睛和紧皱的眉，“我亲眼看着他们上的车，这一路过来也没什么异常……他们一定在车上。”
小柳道：“或许……是逃了？”
小栖摇头，否决了这种可能，“这可是三小姐高价从外域买来的雷火弹，威力巨大，只消一颗就能炸平整座宅院。“
“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总不至于被炸成灰吧？”小柳说着，抬刀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尧：“车夫可还在那躺着呢。”
“继续找。”小栖微微抬头，看向四周，雨势滂沱，凝升的水雾降低了能见度，极大程度上干扰了他们找人，“留一个人守在原地，其他人朝四面推进。”
黑漆漆的林木深处，大雨被茂盛的枝叶挡住，落的不像外头那般疾，华瑶悄悄探出颗脑袋，又很快缩了回去。
那些明晃晃的利刃，凶神恶煞的杀手，让她怕的不停咽口水，腿肚子直打颤：“现、现在怎么办……？”
白温蘅浑身浴血的斜倚着树身，面白如纸，气息忽急忽弱，“尽快离开。”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与杀手们的距离不算太远，而且没有找到人的杀手一定会扩大搜查距离，如果他们按兵不动，早晚会被发现，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杀手没有察觉前逃走。
失血引起的眩晕让他的语气不再如往日那般强势，华瑶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可是我怕动静太大，会让他们察觉……”
白温蘅闻言，长睫一掀，睨了她一眼。
这副身体的面容本就偏向阴柔，此刻狼狈负伤的他发丝凌乱，被鲜血浸透的衣袍也有多处划伤，刚才的爆炸他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去挡，这才使得华瑶安然无恙。
现在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强势不可逆，满满的荏弱让人怜惜。
一时间，华瑶不知揣着哪来的狗胆，劈头就是句:“我去把他们引开好了！”
她心中砰砰直跳，声音也在打哆嗦，但那一脸豁出去的视死如归，看起来就像是守护着落难公主的无敌勇士，可徒手与恶人搏斗！
然而，她这难得一次的雄心万丈，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阻挡。
白温蘅牢牢攥住了她细白的手腕。
华瑶惊讶回头，就见白温蘅恶狠狠的瞪着她，虚弱却一字一顿道：“你别想甩掉我。”
他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可抓着她的力度却大的出奇，“刚才要不是你拉我做挡箭牌，我会受这么重的伤？华瑶，你欠我一条命！”
咳……
华瑶尴尬，心想这事也不能怪她啊，突然间发生爆炸，任谁都会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想抓东西来挡……
谁知道他这么好抓，一抓一个准……
可是，要说前一句能勾出她的理亏和不好意思，后一句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了。
华瑶不高兴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也救过你的命，可你却倒打一耙污蔑我，想置我于死地！”
哼，自己做过以怨报德的事，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这样吗！
肤浅！庸俗！
肤浅庸俗的白温蘅将她的不满当成猜中心思的恼羞成怒，“你果然想丢下我。”
华瑶:“……”
突然，身旁枝叶被拨开，华瑶和白温蘅心中双双一跳，望将过去，就见蒙着脸的小栖带着一群同样蒙着面的粗壮大汉，安静看着他们。
暴雨和响雷的声音似乎远去，华瑶脑中有片刻的呆滞，白温蘅索性闭眼，假装已经昏死了过去。
小栖皮笑肉不笑:“二位可真是让我好找。”
小柳阴森森:“栖哥，可不能让他们轻易死了。”
这大半夜的，又是百里狂奔又是冒雨找人，早就让所有人憋了一肚子邪火。华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一个激灵，立马告饶：“好汉饶命！”
小柳冷笑反问：“我们看起来像是好汉？”
华瑶忍住想要摇头的欲-望，轻声轻语的劝道：“我知道你们想杀哥哥，我不会阻拦，只是希望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毕竟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脸，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白温蘅眼皮一跳，刷的睁了开来，“华瑶！”
华瑶豁然变脸，怒瞪：“你终于不装死了！”
——丢她一个人面对一帮穷凶极恶的杀手，亏他做得出来！
白温蘅气的牙痒痒，心想再装下去他还不得真死了。
华瑶骂完他出了口气儿，平复了下心情，冲小柳露出和善的笑脸“我活着很有价值的，我能卖钱！”她极力的推销自己，“不管是把我卖去为奴为婢，还是青楼酒坊挂牌，你们都能得到一大笔钱！”
白温蘅气得牙痒痒：“我现在就可以出一大笔钱，你们把她给我杀了。”
华瑶暴跳如雷：“你到底站哪边的！拖我跟你一起死有意义吗！”
到了这个份儿上，白温蘅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失去血色的薄唇一掀，残忍的吐出句：“我要是非死不可，你必须给我陪葬。”
华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被他气晕。
“华二小姐，别白费功夫了。”小栖冷眼看他们吵了半天，现在终于平静，这才开口道：“主人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头，少一个都不行。”
华瑶惊恐：“你主人是不是变态啊，为什么非要别人的头！”
小栖懒得再跟她废话，打了个手势，众人一拥而上。
华瑶一看他们要来真的了，连忙抓起虚弱的白温蘅挡在前面，大喊道：“别过来！你们要杀就杀他就好了，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白温蘅本就身受重伤，被她这粗暴一抓，牵动浑身伤口，痛的差点昏厥。
而这时，凌厉刀锋已迅疾的撕裂空气，直冲他而来！
眼看白温蘅就要命丧刀口，一声暴怒的吼声骤然炸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山里吵架，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与声音一同来的，是阵迅猛无极的罡风，众人只觉有道无形屏障贴脸而来，紧跟着浑身一震，瞬间就被冲出了数丈之远！
那罡风无比霸道，不仅刮得人满地翻滚，还使周遭大树竟相折叶，喀嚓声不绝于耳，大雨滂沱，火光浇熄，四周顿时被黑暗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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