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决定
长安
龙御宝盖招风雨，金阶玉梯朝天起
碧树银台千载立，弱柳残垣君王礼
愿予你听风红尘
直待我吹雪满坟
落落回到了百草园。族人们知道她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因为她一路跳着过来，轻灵的脚步像是踩在云上，因为她哼着小曲，清脆的声音像是黄鹂鸟，因为她的眉儿似乎要飞起来一般。
金长史和李女史对视一眼，赶紧跟了过去，他们自然知道殿下心情好的原因，只不过他们看不到藏书馆里发生了什么，不免有些疑惑，拜师成功就值得这么高兴那个国教学院的少年到底有什么好的。
落落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清爽的衣裙，从侍女手里接过凉好的金眉喝了两口，走回前厅，望向二人说道：“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我今晚得早些睡，明天要早起去做功课，可不敢耽搁。”
金长史心想殿下你什么时候如此勤于功课了当然，腹诽自然不能说出口，他陪笑着说道：“去的稍晚些也不算什么大事，难道那少年还敢对殿下您如何。”
“那是我的师父，别那少年那少年的，以后你们就称呼他陈先生吧。”
落落回百草园，墨墨正在看《洗髓论》，而陈长生也在旁边看书。
“长生，《洗髓论》我读完了，是不是可以洗髓了。”
“墨墨读完了吗，《洗髓论》是修行总论，封底的四十九本书才是真正的学习对象，要用这些书里的知识与智慧，开启自己的心智，固化对世界的认识，从而强大自身的神魂。”
这是纯粹精神方面的修行自天书降世，人类开始修行，最初凝神这一步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或者是因为无数前贤总结出来，这种方法最有效率，成功率最高，或者是因为文字是思想的唯一载体，那么想要用前人的思想来帮助自己的思想变成力量，自然也要通过文字这种桥梁。
既然用的是这种方法，那么洗髓论备注里的四十九本书，自然是人类社会公认最能够帮助凝结神识的四十九本书，自一五八二年国教审定具体书目后，便再也没有改变过。
“长生，这四十九本书我读过，是之前师父让我读的。”墨墨看了一眼，封底上那四十九本书的书名，发现自己读过。
“墨墨，你师父之前都要你背了哪些书。”
陈长生愣了愣，原来也有人和我师父一样啊，只是她师父没有改书名罢了。
“哦，有三千道藏，琴棋书画工茶花医方面的书籍，其它的没有了。”
陈长生的内心受到了冲击，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厉害，他这才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墨墨，已经看完三千道藏了，那你把这四十九本书的内容，按照《洗髓论》上面的方法，转化成你神魂的养分，然后一举凝结神识。”
墨墨听了陈长生的话，慢慢书中的文字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依循着洗髓论第一篇的方法，在她的思想世界里不停交融。
很多年前，她已经完成了启智，此时她要做的事情是固识。
她闭着眼睛，静静地思考，然后渐渐忘记思考。
所谓明心见性，其实没有这么复杂。
只是融汇贯通四字罢了。
时间渐渐流逝，藏书馆外的湿地里，不知何时响起了蛙鸣。
夜色渐浓，繁星渐明，京都里人声喧哗。
两个人的国教学院并不是那么安静和孤独。
墨墨好像看见了无数星辰散发的光辉，落在那根无形且无法察知的线上，被凝成略稠的精华，然后顺着那根线缓慢地向地面淌落，不知越过多少距离，无视藏书馆的屋顶，最终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星辉柔润，陈长生脸上的肌肤仿佛变成了玉石一般。然而下一刻，那些星辉就像是穿过手指的沙与风一般渗了进去，再也无法看到，他的脸却一如先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还有很多星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星辉仿佛能够无视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穿透他的衣裳，落在他的身体表面，却依然未能停留，渗进身体深处，便不知去了哪里。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但进入鼻端后，却骤然间放大，变得极为清晰，仿佛美酒一般令人陶醉，百草园里有无数奇珍异果，入夜后散发着各种香味，却竟是压不住这股香味。
墨墨压制住她想爬到长生身上的冲动，继续进行修炼。
藏书馆里的油灯很微弱，却似乎永远不会熄灭。
忽然间，馆里响起嗡的一声轻鸣。
这声音来自天地之间。
有风盈绕楼间。
婳浅墨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惘然，然后渐渐平静，最终被喜悦涂满。
一天一夜时间，她凝结神识成功。
修行，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第二日清晨五时，落落准时醒来当然，如果按照平时的作息习惯，贪睡的小姑娘肯定爬不起来，但侍女在她的命令下从四时三刻开始便不停地在院子里敲锣打鼓，她想不起来也不行。
她披着衣裳，揉着眼睛，推开房门，有些恼火地咕哝道：“吵死人了”
那几名侍女强抑着恐惧与不安敲着锣鼓，脸色苍白，此时听着殿下发怒，更是吓的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我就是随便说说。”
落落打了个呵欠，示意她们起来，说道：“你们没有错，有功，呆会儿去李妈妈那里拿赏银就按照昨夜定好的规矩，能在五时之前把我弄醒，就有赏，如果我醒不了，那你们当月的月钱就没了”
侍女们彼此看了看，确认殿下是真没生气，这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赶紧端来各式用具，替殿下洗漱整理，又有人拿了十余套衣裙，请示殿下应该穿哪件。
落落挑了套最素雅最简洁的裙子穿了，随意用了碗青稉粥，吃了块薰肉夹饼，然后掀开桌上已经备好的食盒，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向院墙走去。
推开那扇崭新的木门，便从百草园来到了国教学院。
墙那边没有木桶，自然也没有洗澡的少年，那日的遭遇让陈长生记忆太过深刻，用过晚饭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木桶搬进了小楼里，同时也没忘了给小楼装上锁，给厕所的窗子上拉了个帘。
国教学院悄然无声发生着变化。
因为这里现在不再只有陈长生一个人。
国教学院，现在有三个学生了，其中两个还是女孩子。
读书，然后修行。
这依然是国教学院主旋律。
除了不能在露天洗澡，如厕的时候可以放声歌唱陈长生觉得现在生活最大的变化，是自己的饮食到了极大的改善，从落落拜师后的第二天开始，他便开始吃落落从百草园带过来的早餐午餐以及晚餐，在墨墨加入国教学院后，有时也会吃墨墨做的食物，墨墨做的饭菜很好吃。
对于百草园做的三餐，他非常满意，无论是菜式的多样性果蔬杂粮精肉的搭配营养均衡还是口味，他觉得已经超过了自己最好的想象西宁镇旧庙都是师兄做饭，营养没问题，口感真的很一般。墨墨做的更加的好吃，而且还是什么样的食材都可以做的很好吃。
他很满意这些食物，更满意于落落的表现，本质上，这些食物以及用心就是她的表现，她的心意。
墨墨也很好，她还会制衣刺绣，她说要给国教学院做校服。
“落落，你来了呀，你吃了吗，我做了一些早餐。长生，你好了吗，早餐做好了。”
“墨墨，这些都是你做的吗？看着就好好吃。还有这是我从百草园带来的早餐。”落落看着一桌子的早餐，吃惊的看着墨墨。
“嗯，是我做的呀，我师父说虽然不一定嫁人，但是厨艺和制衣刺绣是一定要学的，这样也方便。”
“咯，墨墨你会的东西好多呀，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和师父一样的历害呢!”落落两眼冒着星星，崇拜的望着墨墨。
墨墨红着脸，羞涩的说道：“也没有啦，虽然我都会但并不精通，长生才是真的厉害呢。那个我会制衣刺绣，我帮你们做几件衣服吧。我之前在其它学院看见他们有统一的服装，我们也来设计我们的服装吧，也和其他学院的不一样。”
陈长生也被墨墨的话吸引，并开始想像衣服的样式，毕竟他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多少会有一些冲动和幼稚。
“墨墨，我想要裙子，不要长袍，还有配套的饰品啊！”
“嗯好啊，长生是第一报名的国教院新生，学院有没有院长，那长生就是院长了吧，衣服应该独一无二，雍容华贵。我想当副院长，落落要当什么？”
墨墨画着画着，忽然想到国教学院就他们三个人，没有院长也没有老师，又没有人愿意来国教学院，那这空着的职位不就可以他们来兼顾了吗，哈哈她好聪明。
“好像可以吧，也没人说学生不可以兼顾其他职位，既然师父做院长，墨墨当副院长，那我要当教喻。”
“你们不要闹，这职位不知道能不能兼顾，现在先把衣服画出来，明天我去问问辛教士。”
“好啊，师父落落也要一起去。”
“长生我也要去。”
“嗯，一起去。”
暑意刚刚到来，大朝试的预科考试也结束了。
京都城的大街小巷上一片热闹，无数来自大陆各地的学子，或者狂喜或者悲痛，或者借酒庆祝或者借酒浇愁，酒楼处处生意暴满，还未入夜，那些出名的青楼便已经挂起了彩灯。
陈长生最近因为修行的问题，情绪有些低落，他知道弦一味绷紧不是好事，自己需要舒缓一下心神，于是，他终于走出了国教学院，拿出宝贵的半天时间，去看些风景，有趣或者说令人无语的是，他没有去离宫看长春藤，也没有去奈何桥数石头，而是带着落落和墨墨，走到百花巷口，坐在井边的檐下看着街上发呆。
墨墨来到神都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呢，她之前都在看学院，其它地方还没有去参观，上午画了半天的图纸，她的神经也有些紧绷。陈长生出来放松，她也很支持呢。
落落一直对陈长生言听计从，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毫无怨言，她认为他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就算看着有些荒唐，但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自己暂时还看不明白的深意，直到今天，她终于不高兴了。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井口的青苔，嘟着小嘴，百无聊赖地踢着身前的一片小青叶，本想抱怨几句，却没有说出口，她总觉得既然难得出来一趟，总得走远些吧和师父、墨墨一起逛街，想着就很有意思呢。
陈长生拿着三根冰棍，说道：“不想吃我一个人吃两根会闹肚子的。”
落落从他手里接过冰棍，与墨墨并排坐着，看着街上的人潮人海发呆。
墨墨坐在长生身边，舔着冰棍，抱着球球呆呆的望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长生。”
陈长生喀嗒一声，把冰棍咬掉小半截，含混说道：“刚才买冰棍的时候，听人说，大朝试的预科考试结束了。”
墨墨睁大眼睛：“啊，预考呀。”
陈长生回头望向她，问道：“怎么了，对预考结束了。”
落落望向他，有些不确定说道：“师父，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墨墨你知道吗？”
墨墨想了想，“难道是衣服，不对啊，我不知道呢，长生你想到了吗？”墨墨歪头看着陈长生。
陈长生开始认真地回忆，眉拧的越来越紧，然后某刻忽然放松。
“我想起来了，我们要代表国教学院去参加青藤宴。”
是的，大朝试的预科考试结束了，夏天来了。
青藤宴便要召开了。
落落问道：“我们要去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还是去吧。”
墨墨问道：“但好像没人来通知我们。”
陈长生说道：“如果教枢处忘了，我们刚好可以不去。”
落落美美地舔了口冰棍，说道：“嗯，听先生的。”
墨墨摸着球球说道：“不去，正好可以把衣服做的更完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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