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萌芽
枫华谷
萧瑟秋风拂面冷，伶仃枫叶映日红，
回首山中路不见，又闻征雁过苍穹。
陈长生一直以为，人生在世数百载，光阴易逝，须珍惜，如果只有数十载，那就更应该如此，既然没事，那便应该继续读书修行，直至暮时，他和墨墨还有落落才放下书本，用完百草园送来的晚餐，开始沿着国教学院里那片湖散步。
散步，看上去也是很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他不在意，因为他清楚这样做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
三人走到湖那面，来到一棵极高大的榕树下，陈长生忽然难得地动了顽心，提议爬上去看看风景，墨墨和落落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更何况是这么好玩的事情，哪有不依的道理。
片刻后，三人爬到大树的中段，站着的那根树枝很粗壮，不担心会折断，离地面约十余丈的距离，视线可以放远，可以看到很远处的街巷，甚至隐隐可以看到离宫的轮廓。
斜阳下，京都的风景确实不错。
国教学院墙外的百花巷，更是一览无遗，如往常一般安静，但他和墨墨还有落落都知道，百花巷与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在那些阴影里，在井畔的檐下，不知有多少双目光注视着墙内。
墨墨看着皇宫说：“长生，现在我们出名了，要怎么办呢。”
落落说：“对呀，师父现在有好多人都盯着我们呢。”
陈长生说：“虽然和之前说的不同，但是没事，毕竟国教学院在之前就被盯上了。”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然陈长生身边的时间，肯定会像石头一样坚硬。
数日后，青藤宴第二夜如期而至。
看着地板上那张请柬，他有些意外，无论是徐世绩那夜说的话，还是辛教士事前的提醒，按道理来说，今年的青藤宴应该会与往年有些不同，而且在第一夜的血腥对战之后，他本以为第二夜会推后些时日。
墨墨说道：“长生，我们去吗。”
陈长生说道：“我们不去参加。”
落落说道：“这样真的好吗。”
“落落没问题的，又没规定一定要参加青藤宴啊，是吧长生。”
陈长生说道：“嗯，可以不去参加。”
青藤宴是京都诸学院自发组织的活动，不会影响到明年参加大朝试，他第一夜的时候去参加，主要是想弄清楚大朝试的规矩，也想看看徐世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何必再去
而且青藤宴第二夜，肯定有无数人都会盯着国教学院，盯着他和墨墨还有落落，他不习惯那种感觉。
落落没有想到他真的说不去就不去，有些不解，又有些遗憾，说道：“如果去的话，或者真能拿到好名次吧。”
陈长生说道：“意义不大。”
落落仰慕的看着他说：“师父真是淡泊名利。”
墨墨无奈的说：“落落你错了，长生只是怕麻烦而已。”
陈长生笑了笑说：“墨墨说的对，我们不去参加盯着我们人会少很多。”
青藤宴第二夜当天，天道院里想必热闹非凡，国教学院则是像往常一样安静，院外的百花巷也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安静，那些盯了国教学院好些天的人，都因为青藤宴的原因离开了。
每夜晚饭之后，便会绕着湖散步，湖光树影虽然美丽，看的次数多了，难免还是容易生厌，大榕树爬的次数多了，也没有太多意味，见着百花巷里那些碍眼的人少了很多，落落哪里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终于把陈长生和墨墨从藏书馆的地板上拉了起来，三人走出满是青藤的院门，走出百花巷开始逛街。
离开百花巷不远，便是瓦弄巷著名的夜市，在圣后娘娘治下，京都承平日久，繁华富庶，夜市自然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擦踵，摊上各色食物香气扑鼻，很是诱人。
墨墨看着夜市人来人往，还有好多小摊。好长时间没逛街了，墨墨拉着落落在夜市，各个小摊看来看去，看见好吃的和好玩的，就买了下来。
长生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开心的逛街，有时也会买些东西。陈长生发现墨墨今天很开心呢，本来很可爱，今天看着墨墨逛街开心的样子，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真在悄悄的萌芽。
走到一家卖蚬仔剪的摊子前，墨墨和落落好奇地看着面糊里还在动的砚仔，正准备问陈长生吃不吃，忽然看到摊子后方，有个很魁梧的身影蹲在墙边正在洗碗，墨墨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个人很魁梧，手很大，像脸盆一样，碗在他的手中便显得格外的小，看着有些滑稽，他的右手看上去有些笨拙不便，像是有些残疾，拿着碗沿微微颤抖，看着又有些辛酸可怜。
墨墨看着他的右手，看来是没有治好，如果她可以好好看看的话，有可能治好吧。不过，落落现在这样，还是等会再说吧，唉少年你就自求多福吧。
落落绕过蚬仔煎摊子，走到那人的身后，不知为何，小脸上满是生气的神情。陈长生跟着她走了过去，看见那人的侧脸，发现很是青稚，年龄很小，才最终确认他的身份。
蹲在墙角洗碗的正是在青藤宴上被天海牙儿重伤的那名妖族少年，轩辕破。
轩辕破看着墙上多出道影子，回头望去，发现是三名少年男女，不解地挑了挑浓眉，发现并不识对方，便低头继续洗碗洗碗这样简单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很有难度，他没有时间理会别的人。
“走出红河，不远万里来到人类的世界，历尽千辛万苦，最终却在京都街巷里洗碗，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
轩辕破拿着碗的手微微一僵，再次回头望去，看着这个如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心里掀起狂澜，心想你是何人，为什么知道自己来自红河，知道自己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知为何，落落便觉得有些生气，声音微寒低声喝道：“如果让你部落里的人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初给你凑那么多路费”
轩辕破看着魁梧强壮，但真实年龄只有十三岁，眉眼稚嫩，人也稚嫩。
此时听着落落毫不客气地训斥，他的脸胀的通红，生气说道：“你是谁啊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落落沉默片刻，说道：“我叫落落，我是国教学院的学生。”
“你好，我叫婳浅墨，也是国教学院学生。”
“你好，我是陈长生，国教学院学生。”
轩辕破再次怔住，这次受到的震撼更大，右手再也握不住满是油污滑腻腻的碗。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碗落到了盆中的污水里，虽然没有摔破，溅起水沫，也惹来了蚬仔煎摊老板的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白长了这么大个儿，连碗都不会洗吗？”
夜市极为热闹，行人如织，蚬仔煎生意很好，老板正忙的不行，拼命地挥动铁铲在铁板上翻动着食物，根本没有时间管别的事，即便骂人也没有转身向轩辕破看上一眼。
轩辕破没有什么反应，看来这些天在蚬仔煎摊上打工，已经被这老板骂习惯了，他只是震惊地看着身前的墨墨，清稚的眼神变得很是热切，充满了崇拜与敬慕。
“原来是你”
轩辕破将粗大的双手在身上的旧衣裳上擦了擦，显得有些紧张，说道：“那你的朋友怎么说我都成，都是应该的。”
落落本想重新激起此人的斗志，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反应，不禁有些无奈。
陈长生却想着别的问题，有些不解，问道：“你离开摘星学院了”
墨墨无奈得看着他说道：“那天的事，不用在意，我只是在做窝应该做的事，天海牙儿我也不喜欢。你的手臂没有治好吧。”
轩辕破老实的说：“没治好，虽然教官说我可以留在学院，但我不想在学院吃白饭，就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真是憨厚可爱啊陈长生和墨墨还有落落这样想着，无论是坚持离开摘星学院的理由，还是担心旁人误会摘星学院时表现出来的惶急，都证明这个妖族少年拥有一颗很干净的心。
落落好奇的说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轩辕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现在准备攒钱，攒够回家的路费，虽然不能修行，我还是可以帮家里。”
落落不知为何觉得很是难过，看着他问道：“难道你就甘心这样回去”
轩辕破沉默了片刻，说道：“为了来京都修行，部落里的人们凑了很多钱，我也不想这么回去的，可是我的手臂已经废了。”
墨墨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在想轩辕破的手臂到底能不能治好，有几成把握，终于确定虽然没看手臂的情况，但是应该有七成把握。
“手臂不用担心，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就我观察，应该有七成把握治好。”
落落惊讶的看着墨墨说道：“真的吗，太好了。”
轩辕破也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好像梦一样，才在几天前被告知不能修行，现在却又被告知能治好。
陈长生担心问道：“墨墨，没问题吗？”
墨墨说道：“长生不相信我吗，落落我们先回学院去吧，在街上聊这个不方便。”
“好”说着落落拉着轩辕破的手向国教学院跑去。
陈长生紧张的看着墨墨说：“墨墨，我相信你，只是有些担心。”
“哈哈，我骗你的，我当然知道你在担心我了，我们也走吧。”
墨墨笑着推着陈长生，向落落他们追去。陈长生转头看着墨墨，脸上无奈的笑着。
“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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