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高兴
扬州·七秀坊
七秀剑舞动四方，水云仙乐演宫商，
莲步笙歌相知起，一船星月坐听香。
未央宫前一片沉默。
今夜的青藤宴，发生了太多事情，带给人们太多震撼。
整片大陆期待的徐有容和秋山君的婚事，成功的定了下来，但是之后徐世绩和莫雨姑娘竟然被人质问了。
只是因为他们要为难一个叫陈长生的少年，就被质问挑衅，甚至拿出了证据。
他是国教学院的学生。
婳浅墨被证明身份。
她也是国教学院的学生。
落落殿下表明身份。
她同样是国教学院的学生。
汶水唐家的少爷退出天道院。
他成了国教学院的新学生。
所有的事情，都与国教学院这个名字有关。
于是，强大的离山剑宗依着青藤宴的规矩挑战衰败多年的国教学院。
最后，国教学院胜了。
而且是毫无争议的胜利。
跌宕起伏的过程，出乎意料的结局，一时间，有很多人竟无法相信。
人们看着国教学院方向，待重新留意到那四人还是少年少女，对今夜的事情，更是难以接受。
大多数目光都落在陈长生的身上，虽然论及身份地位，他自然要比墨墨和落落差的很远，但他做为墨墨的挚友，做为落落的老师，做为当前国教学院的代言者，有太多理由吸引人们的目光。
人们很清楚，今夜之后，破败多年的国教学院可能将会重新走向新生，而国教学院的这名新生则将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普通少年，他将会成为整座京都甚至是整片大陆议论的中心。
人们看着陈长生。
陈长生只看着徐世绩。
徐世绩很清楚，少年为何看着自己，脸♂色一片铁青。
主教大人在旁边微笑说道：“这个世侄就算比不上你的女婿秋山君，但也并不差，假以时日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徐世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主教大人呵呵笑着，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墨墨面前。
殿前人群渐散。
茅秋雨院长走下石阶，把唐三十六唤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主教大人慈祥的看着墨墨，笑着说道：“墨墨，也长大了，现在比之前更厉害了，看来陈长生很好啊。希望大朝试取得更好的成绩，有时间去找我待会，寅大人也很想你呢。”
墨墨别扭的红着脸，说道：“啊，我知道了梅叔叔，我一定会更加历害的，义父他才不会像我呢，他现在肯定正关心天海牙儿呢。”
主教大人叹了口气，摸着墨墨的头，说道：“怎么会呢，你义父最关心你了，他之前还担心你呢。他啊，最喜欢你了。”
墨墨撅着嘴，小声嘟囔，“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看义父的，梅叔叔不要担心我了，我现在很厉害的。”
主教大人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他望向陈长生。
“陈长生，墨墨以后就需要你帮忙照顾了，她虽然说很厉害，可是还是会不放心她，毕竟墨墨走直线都会迷路的，而且还很迷糊，有时候反应迟钝……”
陈长生默默的听着主教大人的话，他没有烦躁也不觉得主教大人事多，只是默默的听着，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点头表示记住了。
陈长生知道主教大人只是做为墨墨的家人，对于墨墨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感觉心里不放心。
听着主教大人的话，陈长生想起了在他下山的时候，师父和师兄都很不放心，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他，再他下山要走时，师父和师兄更是拉着他，一直像主教大人这样，不停的叮嘱着方方面面，甚至会越来越觉得不放心。
陈长生好像看到了师父和师兄，他想大朝试一定要躲得魁首，这样就可以进入凌烟阁，他的命运就可以改变了，也可以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兄了。
陈长生对主教大人，很是郑重的说：“主教大人请您放心，墨墨我会好好照顾的，您担心的那些，都不是问题。”
落落也点头，说道：“对，主教大人，墨墨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唐三十六不耐烦的说道：“主教大人，有我唐三十六在，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墨墨很感动的看着他们，说道：“梅叔叔放心吧，过几天我会带着我的盆友们去看义父的。”
主教大人放心的笑着，说：“好好好，不耽误你们了，我也要回去了。”
……
……
一行车队正向离宫方向驶去。
那是南方使团的车队。
与来时的喜气洋洋相比，此时车队寂静无声，气氛压抑低落到了极点。
车队里偶尔响起几声咳嗽。
苟寒食拿着手帕掩着嘴，皱着眉，脸sè微白。
他不想自己的咳嗽声惊动太多人，尤其是前面那辆马车里的小松宫长老。
今夜一战，他虽然没有亲自落场，但与陈长生隔空而谈，不知消耗了多少心神，即便上车后，用了那颗主教大人赠的丹药，还是有些难受。
“没有想到那个叫陈长生的少年竟然如此了得。”
苟寒食伸手掀起窗帘，望向后方那座夜宫，感慨说道：“幸亏他不能修行，不然还真麻烦了。”
关飞白等三名师弟都在车厢里，听着这话，情绪有些异样。
他们知道二师兄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是对大朝试的担心。
因为那个叫陈长生的少年，是国教学院的学生。
“难道他可以在大朝试之前修行？”
关飞白神情微沉说道：“怎么可能呢，离大朝试还有的时间太短了，既然他在过去十四年没有修行，那么接下来就是可以，这么短时间内，肯定不行。”
“这事不能轻易下定论，毕竟落落殿下是他的徒弟，婳浅墨大人又被他指点过，听说他解决了妖族的经脉问题，只从这几点就可以看出，陈长生很厉害，他解决自己修行的问题，应该也不是问题。”
苟寒食叹气说道。
车厢很宽敞，苟寒食与关飞白还有五律坐在一排，七间一个人坐在对面，瘦弱的少年低着头，显得很可怜。
关飞白看着他微微皱眉，语气却变得温和了些，说道：“我输给婳浅墨大人，那是真输，你输给落落殿下，也很正常，不要太伤心。”
七间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羞愧与伤心。
苟寒食看着他微笑说道：“大朝试不远，不过数月时间，到时候把今夜输掉的，尽数拿回来便是。”
师弟们平静应下，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今夜青藤宴上，虽然离山剑宗最终输给了国教学院，但没有多少人真的认为国教学院就要比离山剑宗更强。
那些规矩不谈，婳浅墨大人和落落殿下出乎意料的强大也可以不去想。
到大朝试那天，国教学院不会有任何机会。
因为规则不同，因为他们是神国七律，因为到时候，苟寒食会亲自落场。
苟寒食看着窗外的京都街巷，再次开始咳嗽，眉都皱了起来。
……
……
今年的青藤宴，注定会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再难抹去，如果有恨，比如像南方使团里的某些人，比如满怀兴致而来、败兴而归的秋山家主，比如被婳浅墨和落落狠狠扇了记耳光的徐世绩，那便是记恨。
陈长生不会记恨今夜的事情，虽然差点被人算计时，他真的很恨，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坐在前往国教学院的马车中，再难生出恨意，自然没有记恨。
这是百草园的马车。金玉律不肯坐进来，车厢里只有四名少男少女，他们坐在柔软的绣垫上，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辘辘声，不时传入耳间，应该是到了洛河边的那条道路。
陈长生看着窗外，忽然嘿嘿笑出声来。
唐三十六正提着串葡萄在吃，看着他这模样，险些喷出来，嘲笑说道：“真傻。”
墨墨斜着瞪了唐三十六一眼，就又继续发起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落觉得他对先生有些无礼，有些不喜。
陈长生没有理他，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带着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像苟寒食那样咳嗽。
今夜是七夕，情人相亲相爱的时辰，已然夜深，洛河两岸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热闹，河畔的柳枝终于得到了片刻歇息的时间，河面上飘浮着的那些灯船却显得更加明亮，像无数颗星星，光线进入车窗，照亮了少年的脸。
落落撑着下颌，看着陈长生的侧脸在灯船照耀下泛着明亮的sè泽，心想师父今天晚上真好看。
墨墨想了很多事情，觉得今天晚上很开心，虽然过程很惊险刺激，但是结果是好的，而且长生很历害。
唐三十六吃完了葡萄，拿起手巾擦了擦唇角，挪到他身边，望窗外看去，觉得没甚意思，远不如汶水的七夕风景迷人。
他看着陈长生很陶醉的模样，问道：“什么感觉？”
陈长生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想了很长时间。
西宁镇外的旧庙，满墙满房的旧书，那只旧了退了的竹蜻蜓，那封旧了退了的婚书，京都神将府里的羞辱，天道院与青藤诸院里受到的打压，被流放到荒烟漫草的废园，被遗忘的国教学院，京都神将府退婚时的畅快……很多画面在他的眼前掠过，然后消失。
就像洛水河面上那些灯船拖出的光线。
最后只剩下一幅画面。
那是国教学院青藤尽除后古朴的院门，藏书馆黑到发亮的地板，池塘以及池塘边的榕树下那个有些路痴的小姑娘，还有朋友。
“很高兴。”
陈长生收回目光，望向唐三十六和落落，说道：“我很高兴。”
不算拙于言辞，但他确实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话。
他说高兴，那就是真高兴。
很高兴成为国教学院的学生，很高兴国教学院胜了离山剑宗，很高兴墨墨替他打抱不平。
是的，输赢并不重要，但尊重很重要。
最后，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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