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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解释


  “乔兄,怎么面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岳寅见乔容望着那小二离去的方向,神情严峻,不由关切道。

  乔容闻言从沉思中恢复,方才孟之群那番话里带刺的言论足以证明他如今隐含怒气。只是此番正是由岳寅做东,为傅笙洗尘之宴,无论何事,都应当留待之后再言。

  乔容装模作样拿起面前的茶杯,仔细抿上一小口,缓了缓心神后,道:“说来也巧,我出门之际,正好遇见一位姑娘,跪在书院门口,希望我们买下她。”

  岳寅饶有兴致地接话:“哦?竟有这等事情?那位姑娘难道是在卖身葬父?”

  乔容面带笑意:“倒不是卖身葬父,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本是为了转移话题随意而言,见岳寅听得颇有兴致,傅笙也在一旁似听非听,乔容便做戏言一般将方才在书院门口的所见所闻倾倒出来。

  岳寅听完整个故事后,“噗嗤”笑出声来,“那姑娘一介村姑,竟如此伶牙俐齿,也是少见。”

  乔容随意把玩着茶杯,道:“岳小弟莫非以为村姑便是只顾埋头干活,见生人便含羞露怯;抑或是张牙舞爪词不达意的粗人?京城之地,藏龙卧虎,连附近的村姑也毫不逊色。”

  岳寅略微沉吟,道:“说起来,我在京城十几年,竟没有听说过附近有个安和村。”继而朝向傅笙询问,“傅兄,你可曾听闻过?”

  傅笙面色不改,神情淡然道:“我家原在京城城东出外不远的云林村,倒也未曾听说过安和村之名。不过京城附近的村庄少说也有几十个,许多偏远一点的村子也很少有所耳闻。亦或许,近几年有村子改名也未可知。”

  乔容颔首:“傅兄所言甚是。我原本也有所怀疑这位姑娘是在撒谎。但转念一想,她又何苦撒这谎,书院亦不是深宅大院,没有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这么做,倒是多此一举了。”

  傅笙闻言,瞥了他一眼,未曾多言。

  岳寅将这一眼尽收眼底,正巧此时孟之群又悄无声息地将三壶酒拿了来。岳寅赶紧说道:“乔兄,可介意我们尝尝你这喝完之后,醉卧三日的醉三生?”

  乔容笑言:“这有何介意,好东西就是要和朋友一起分享。这酒,也惯会取什么吸引眼球的名字,其实哪有那么神,不过是喝完后劲较大,容易晕得久一些罢了。”见岳寅首先便为傅笙倒酒,忙嘱咐道:“不知傅兄酒量如何,岳小弟,多倒点,为傅兄洗洗尘。”

  岳寅边倒酒边戏言:“这几日,傅兄可是洗够了尘,我们这一顿倒是清汤寡水了。”

  傅笙闻言眼带笑意,道:“清汤寡水吃起来不腻味,为兄倒是喜欢。”

  乔容见二人举止自然亲密,似乎认识许久,细问之下才知,二人确是早已相识。原来傅笙几年前叔父病逝后,便在京城租住了一间小屋,一边苦读应试,一边与京城中的一些文人才子相交。傅笙为文作诗颇有灵气,很快便在京中文坛占有一席之地,名声遍传京城。岳寅那时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孩儿,也曾慕名前去观赏傅笙的文会,一开始自然不被做大人看待。不过他身份不俗,许多人倒也对他礼遇有加。傅笙也很快知晓了这个面熟的少年。待岳寅又成长了两三年,一来二往的,二人便熟识了许多。

  “如此说来,这京中遍布了你岳小公子的足迹啊。”

  听得乔容如此笑言,岳寅想起这几年自己顶着岳侍郎的拳头在京中四处晃荡的“作案”日子,也不禁有几分唏嘘:“我自己作诗不好,平日里很喜欢看别人做的好诗。不过读诗还是要读当代嘛,老读古人的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京城里会作诗的人不少,徒有虚名的也不知几何多。惟有傅兄的诗真让我感到灵气逼人,说是少年才子真不为过也。”

  乔容接道:“说起来,此次科举,傅兄便是参加的诗赋科吧。”

  岳寅笑道:“正是了。能以诗赋科得探花的也就傅兄一人了。”

  虽则经史科和诗赋科上榜的难度差不多,但依传统而言,能进前三的多为经史科士子,因经史科更能言之有物、有助时事,这么多年,诗赋常被人批评华而不实、浮于表面。傅笙能进前三,除却他确实才气过人,也说明他的策论做得十分出色。

  岳寅继续道:“你二人正是今年科举的同年,都榜上有名,是不是也该喝上一杯啊?”

  乔容端起酒杯,道:“应该是我祝贺傅兄才对。在下成绩不出色,之前都只能远远遥望傅兄,今日有机会还是应当要祝贺傅兄高中探花。”

  傅笙也颇给面子的和他碰了杯,喝下肚去。

  乔容又为二人各满上一杯,继续敬道:“第二杯,要敬傅兄,能够顺利出宫。”

  说着,又是一杯下肚。

  岳寅在一旁接到:“这几日,我也细想了一番。我这次虽是为傅兄打抱不平,却也未能顾及傅兄的处境,也不知是否会为傅兄带来后害。”

  傅笙面不改色,但心下却一紧。他初被诏书招入宫中之时,倒也惊慌失措,只觉得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后来在慈宁宫门口从早到晚地站着,倒也想明白了,横竖郡主他是不会娶的。无论太后或皇上要关他多久,关便是了。何况,他完全不认为他真会被关上许久,于情,郡主的终身大事等不了那么久,于理,皇室丝毫占不了理。此事必然很快传遍京城,又传遍国内。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皇上也会感受到压力。

  事情一久,不说太后和郡主,皇上的心对此事也就懈怠了,说不定那时,他便有机会出宫。

  只是没想到,他进宫没多久,宫外便闹成了这样。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只能显得他寡义了。他只能怪自己时运不佳,进出皇宫未能占卜时辰,正与那进宫探望太后的郡主撞个正着。

  说到底,此事过了便过了,过于责怪某一人终归不现实,因并非一人便可以做这事,必然是群情激奋才导致众人如此。而岳寅所以能为请愿之首,恐怕也是因为他爹的缘故,被人推上去的。

  他谁也不怨,也不宜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叹息,授人机会大做文章。

  傅笙遂道:“你们只是太为我担忧了,又何错之有。我如今身无半职,却能够拿朝廷俸禄,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其他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两年以后入得朝廷当做事更为谨慎而已,岳兄弟不用担忧。”

  岳寅点点头,道:“此事还是乔兄点醒的我。那日,我还认为他冲入人群中劝说我们,是全然不顾公义。没想到,他正是害怕我们弄巧成拙才这般无畏。”

  傅笙眉梢一挑,望向乔容。

  这几日酒席下来,听说了不少雨夜之事。虽然他的心绪是难向人陈说了,但众人不顾安危做出此行为,也终归是真心为他鸣不平。而一些人提到乔容的时候,倒是语气不屑,认为此人毫无担当大义的精神。

  在那些人的描绘里,乔容是个成绩平平、性格平平的中庸之人,认为自己应当接受太后的提议,和郡主成婚,所以才冲进了人群中,想要出人意表,想要引人注目,让宫中之人知道,有人反对这些士民的抵抗做法,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在皇宫门口造成冲突,而是劝说自己。

  也因此,前几日,岳寅邀请自己来淡月楼一聚时,顺道言说乔容也要前来,他倒是颇为惊讶。

  如果他真是认为自己应当屈服娶那郡主,那他二人又何必相交?可若他真是如此,岳寅又如何会与他相交?

  如今在这里听岳寅陈述一番,才知晓原来二人在狱中已有过长谈。乔容劝说众人并不是鼓吹他应当娶郡主,一概认命,而是认为事情应当从长计议。

  傅笙仰头喝下一杯酒,面容上开始带有笑意。想不到今年科举的末位竟然是个如此之人,倒是有趣,有趣。也不由感慨,经众人一番传言,竟然传成了这个模样。乔容既没明确说过这话,想来都是他人想象、编造、发散、附会的,可见三人成虎,着实不假。

  “所以傅兄你看,乔兄这经史科出身着实不假,论起事来那是头头是道。”

  岳寅见傅笙面色似乎愉悦了不少,心里也轻松许多,一席话讲完,便是一口酒。

  傅笙又为三人同时斟满酒,举起杯来,真诚道:“无论是岳兄弟,还是乔兄弟,为了傅某这事都受了不少苦。在下要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倾囊相助。先干为敬!”

  三人皆道一声“好”,统统豪气地饮下了这酒。

  一旁的孟之群不由从鼻孔发出一声闷哼,似笑非笑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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