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十年前。
平南市平南中学附近的一处老旧的居民楼,那时的楼房最多只有五层,由于存在年份久远,并不太高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覆上了一层青绿的爬山虎。
附近的居民指着巷子里面停着的黑色豪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哟,这是哪个大人物到咱这儿了呀?孙大婶你知道吗?”
“可不是吗,这车子恐怕得值不少钱吧,这车子怎么擦得这么亮呢?”
……
居民楼前的巷子很窄,这会儿,停了一辆车,堪堪只能走过去一个人,车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龄四十几岁的男人,好像是这车的司机。
一楼,一处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循循老者坐在掉漆的凳子上,手中的拐杖撑在地上,旁边的人小心地看护着,两个长辈盯着的人是一个少年,冷冷的站在一旁。
“你就是冷清了吧?我叫冷寒天,我是你的外公。”
“没有,我没有外公。”实际上冷萧也就是他的母亲曾经提到过这个人,可是隋冷清还是否认了。
“我就是你的外公,当年你母亲不顾我的阻拦非要嫁给那个姓隋的小子,他就是让你住在这样的环境中的?”想起这个,冷寒天的怒意就越浓,当初冷萧跟着个穷小子私奔,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想来日子过得并不好,本以为她会妥协回到冷家,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一向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先一步低头,哪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
不是不知道女儿在哪里,只是心中始终噎着一口火气,索性不闻不问。
但是不久前,冷寒天突然收到消息说是冷萧过世了,他被这个噩耗震惊的险些昏了过去,可是年迈的妻子怎么经受得住,当场就倒了下去,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后不吃不喝,唯一心爱的女儿没了,连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了,于是乎,这一病不起,身体状况也愈发的差。
冷寒天心里也不好受,女儿小时候的乖巧懂事,绕于膝下仿佛还近在眼前,自己的年龄也已经迟暮又何尝不想有亲人在身边,再说冷家庞大的家业也总得有人来继承,听到自己还有一个外孙,别提有多高兴了。
如此,也就有了今天这个场面。
这个孩子跟他的妈妈一样的倔脾气,冷寒天望着面前的少年,大约再过几月才会成年,已经长就了一米八的身高,清瘦的身形,冷清脸上有着女儿冷萧的影子。
冷寒天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强势不肯让步,让自己失去了女儿,现在连自己的外孙儿都不喜欢自己了。
明明还没到仲夏的季节,外面蝉鸣鸟叫,听得屋里的人心里都是烦躁。
“我上学要迟到了,你们走吧,不要再来了。”
少年最终还是没有松口答应跟老人走。
直到半月过去,隋冷清在校长室又见到了那天在他家里陪在那个老人旁边的人,他说他姓王是冷家的管家。
“冷清,老夫人不行了,老爷让我带你回去,见你外婆最后一面。”见他不为所动,老王又说,“上次老爷来的时候,夫人就盼着你能回去,她听说你坚持留在这里,病情加重了。”
终于,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小时候,冷萧经常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她说他的外婆可疼爱自己了,舍不得骂自己一句,只要冷寒天稍微凶她一下,妈妈就会一整天都不理他。
只是后来自己犯了错,离开了他们,可是冷萧一直把父母放在心底,惭愧自己不能留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
隋冷清永远都忘不了母亲弥留之际心中的愧疚与不甘,他答应了老王会回去,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还差半月就要高考了,大家早在寒假结束时就开始了倒计时,望着黑板上距离高考的天数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了,真是又兴奋又紧张。
何觅刚刚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正准备去接水,发现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上面了了几字根本辨别不出来是谁的字迹。
何觅与隋冷清一直霸占着学校成绩荣誉榜上的第二名与第一名,他们的分数往往能够超越别的市区的最高分,多次模拟考下来,次次如此。
如此,学校领导更有自信在省里领导面前好好展现一番了。
当然,一切都是未知数,人生就是因为道路多易而更加刺激,正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傍晚的阳光在五月的天气里依旧火热,学校的操场上人流涌动,多是没有升学压力的低年级学生了。
何觅鬼斧神差地居然就按照纸条上写的那样,来到了操场,并没有见到可能赴约的人,反而见到隋冷清在田径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理科班里面的女生极少,却是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喜欢上了隋冷清,何觅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惹人喜欢,紧张且乏味的学习生活中男生女生之间的八卦便成了调剂。
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同学在班级里疯传何觅陪着隋冷清在操场上跑步,这完全扭曲了事实,事实明明是——何觅入神地看着隋冷清在操场上跑步。
何觅生气了,隋冷清的心情也变差了——原来,她并不喜欢别人把她和自己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说出来。
原来,他很在乎这件事。
冗长的晚自习结束了,隋冷清刻意留到最后,此时隔壁教室的灯都熄灭了。
晚风徐徐,隋冷清牵着自行车穿过校门,不远处的路灯下,前面的司机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一个女孩弯腰坐进了车子里。虽然隋冷清对汽车的牌子没有兴趣,但是他却不能忽略那是一辆与冷寒天那天停在院子里的汽车是同一个牌子。
怪不得她的成绩这么好,却一直不屑于拿到第一名的分数,他曾经无意中看到过她的试卷,字体娟秀,往往别人觉得很难的题目,她却回答的别样精彩,反而是那些最容易得分的问题,她巧妙的避开了正确答案,也是难为了她把结果把捏的这么准确。
今晚的暴雨来的毫无预兆,刚刚还是繁星满天,豆粒大的雨滴便无情的砸落下来,好在路上行人已经不多,空气中也就少了一些谩骂。
隋冷清没能来得及进旁边的公交站台躲雨,他的半个身子都湿了,意识到这场滂沱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隋冷清冒着大雨骑着车子穿梭在雨幕里。
刚刚掉头回来的汽车见少年不管不顾的冲进雨里,又掉头顺着原路返回。
骑车的速度明明比走路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可是隋冷清回到家的时候,全身还是湿透了。
窗外的雨声如同密布的鼓点连绵不绝,树下的牡丹在暴雨的冲刷下,原先还很饱满的花瓣所剩无几。树叶沙沙地响着,和着雨声直到晨光熹微。
隋冷清这个夜晚睡得并不好,暴雨中那会儿的任性留下了后遗症:他开始头昏脑胀,整个人昏昏沉沉。
不知道何觅是如何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她好像也被困在雨里了,头顶的书包已经抵挡不住暴雨的侵袭,她的额上,脸上,身上以及双脚,都是被雨水浸湿的痕迹,脚下的鞋子泥泞不堪,少女美|好的身|体在几近透明的衬衫里隐隐绰绰,长长的睫毛上好像都挂着水珠……
晨光大作,雨后的空气清新无比,今天是高三尾声里难得可以休息的周末,昨夜,阵雨袭来,青葱的绿叶,明艳的花瓣落在凹凸不平的水坑里,再美的景致也变成了垃圾被清洁工人的扫帚碾压扔进了垃圾桶。
一楼的台阶经过雨水一夜地冲洗,格外的干净,成群的小麻雀落在地上啄食着掉在地上的果子。
隋冷清辗转醒来,身下的不适促使他伸手往身下的床单上探了探,发现一片濡湿。
这种感觉太过于诡异,他立马坐起身来,视线从湿润处略过,仅仅只是怔愣了两秒,倏地下床手忙脚乱地扯下床单揉成一团,扔进水盆里,直至水龙头的流水完全浸湿床单。
平时颜色也算白皙的脸上出现一抹通红,他就着水龙头的水掬上满满的两手掌朝着脸上泼去,潮红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已经波及到了耳根。
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年,隋冷清不会不知道,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只是男生正常的生理反应,可是梦中出现的情景,整个早上都停留在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就连早饭都吃的心不在焉,连裤子都没有抓紧时间换下。
早起后神清气爽,昨夜发烧的不适仿佛不曾有过。
照旧是在“门罗咖啡”端盘子,这个咖啡馆的装潢很特别,特别到都没有多少客人。
周末不上课的时间,隋冷清都会来这里,生意寡淡倒是可以复习一下功课,虽然钱不多,但是也乐得自在。
老板是个艺术家,馆里的装饰都是他自己的作品,墙上零星地挂着旁人看不懂内容的画作,是抽象派还是写实派,恐怕只有老板自己一人能够体会了。
地处郊区的咖啡馆,附近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不愧是艺术家的经商之道,把咖啡馆开到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还一坚持就是好几年。
途中也会有情调的客人进来坐坐,往往就是一个下午,老板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客人免单。
隋冷清下班的时候,老板难得热情地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餐,还说可以送他回去。
说实话,老板是不太喜欢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的,人家都要辞职了,自己可不得大方一点嘛?
老王给的那只手机一直放在家里,他停好车子打开房门,就要开灯的时候,手机正好一声振动,几个小时前,老王打了好几个电话,由于手机不在身边,也就没有接到。
手机屏幕在第一声振动开始就亮了起来,短信内容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屏幕上,不长不短的一句话,让隋冷清的心又烦躁不安起来,内心有些焦急。
“老爷希望你明天就能够回来,老夫人一直在等着你。”
突然的,隋冷清脑海里又出现那张脸,上课时会专心听讲,做题时会眉头轻皱,心情好的时候也能笑靥如花。
如果自己离开了……
上英语课的时候,隋冷清频频走神,都在思考昨天的问题,“如果自己离开了,她……会有不舍吗?时间久了,她是否还会记得她?”
英语老师居高临下,在讲台上挥洒粉笔末,本是燥热的天气,汗珠顺着脸颊滑下,为人师者擦了擦汗,拿着试卷继续讲解题目。
下课了,学习委员因为生病请假今天上午没来上课,老师叫何觅与隋冷清两个人到文科楼办公室去取英语打印的最后几张试卷,英语老师是高三年级的年级主任,理科楼的每个班级都叫了两个人前去,隋冷清与何觅一前一后地走在人群的最后。
理科楼与文科楼相距一个学校对角线的距离,需要穿过小河上的石拱桥,才能见到隐秘在食堂后面的目的楼房。
杨柳依依的小桥边,翠绿的柳枝飞扬在两人的肩上,粗壮的杨柳树长在桥边,纤长的柳枝垂在水面,再次被风吹向地面的时候,让人感受到一阵凉意。
隋冷清与何觅正迈步在拱桥的下坡,虽然桥梁拱起的弧度不大,身后冲撞而来的一股蛮力还是让男孩感受到了来自后面女孩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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