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城春草木深
这时候林姣正在后园里跪着，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些鹅软石带给她膝盖和小腿的洗礼，她不停的换着姿势缓解腿上的疼痛感，可一想到三夫人这么折磨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面前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供她抄写那一百遍的《女诫》。秋容在一旁看着就怕林姣偷懒。
她现在就只能祈祷初乾赶快出现，等等，明明是给他纳妾，这享福的是他。今天她可能因为这一跪有些茅塞顿开了，萧初乾凭什么不但不愿意而且还让自己在这受苦呢？林姣越想越气恨不得当着萧初乾的面臭骂他一顿。
“姣儿……”久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姣抬起头来，看着萧初乾正满脸担忧站在自己面前，刚刚所有的小情绪一时之间全堵在了嗓子眼。
一旁的秋容见二少爷满脸担忧的来了便知趣的回了芙蓉居给夫人禀报。
“都是我不好，姣儿你快起来，我这就去和娘说我答应这件事。”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姣一愣，这个时候萧初乾已经把她拉了起来……
“等等…你不是在生气么？怎么突然之间就……”她有些迟疑。
萧初乾给她揉着膝盖一脸愧疚道：“我想清楚了，既然娘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我不答应也不行，与其因此让我们互生嫌隙不如一起面对，要知道你受苦的话我会更加难受。”
“嗯，有道理。”林姣听其言脸上又重新展露了些许笑容来。
见到自家媳妇开心，萧初乾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去，他配合道：“那仙女是不是原谅我了？”
二人携手回了天华阁，萧初乾遣了霁月去给三夫人回话，之后他们两口子只字不提纳妾的事，似乎是心照不宣自有安排。
刚过一天，这大少爷萧凛瑞倒是派人来送了些颇为值钱的东西，有东海的稀世珊瑚、有江南的乱针绣山河图……
萧凛瑞此举似乎是表达了自己对他二人的歉意，初乾也明白大哥是个武将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只能把心意放在这些东西里，毕竟手足情深他本也就没有半点怪罪大哥的意思。
老夫人把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毕竟是魏家嫁女，纵使是做妾也要拿出好排场，这些个日子里林姣尽管做出一副正室肚里能撑船的样子看他们收拾院子、添置东西、翻新家具。
她想到要与一个同样饱读诗书的女子同一屋檐下也是有点压力的。
风波未过，这两天又有人找上了林姣，是刚从城外靖皇寺回来的二夫人穆氏，这穆氏回府对家里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怎么给她接风洗尘。
对于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姣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敌友不分的困惑，林姣也没有想过这位夫人会这么快的来帮她解惑……
“这二夫人虽是三小姐的生母但绝不像三小姐那般凌厉，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忧。这一次她请您去说不定就是想见见您。”暖暖早上就已经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
相比起大夫人这个穆氏倒是客气多了，不止把林姣请进内室还好茶相待。
林姣此时坐在她身旁扶着茶盏瞧着这个带着佛珠的二夫人，虽然她打扮的不比大夫人逊色，但这个刚过四十的女人看上去只是蒲柳之姿，与三小姐那般盖世容颜也并无什么相像之处，这一点倒让林姣颇为疑惑。
她身边这个做红绫的丫鬟在一边笑着道：“我家夫人猜三小姐之前肯定对您多有得罪，今日啊是特地来给您赔不是的。”
常有人说一个丫鬟的言行举止能够反映出主子的性子来，看着女子大大咧咧的样子林姣倒也自在了很多。
林姣摇头推脱说萧梓媚并没有为难自己，言语间这穆氏好像是个与世无争的妇人，她向来吃斋念佛，院子里没有任何一样逾越身份的东西，但林姣深知在这样大的宅子里能够留下来的女子并不多，若是没有一点心机绝对不能够支撑到现在。
大夫人是正室膝下有嫡子，身后还有庞大的家族支撑她，像婆婆那样的女子只能依仗初乾的才有喘息的时间，就连在饭桌上都躲不开被调侃的窘境。
二夫人不过是个普通官家女子，娘家人全都住在京城，既没有美貌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非要说也只有萧梓媚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在，如果不是精心培养，萧梓媚又怎么能有今天的成绩？
二夫人全然没有半点架子，和另外两位夫人的样子大相近庭，她和林姣说话轻声细语，就像久别重逢友人一般。
“之前没有赶上你和初乾的婚事真是不巧，府里人都知道每年我都要去城外那靖皇寺里住上一个月，今年因为正好赶上官府铺路造林才影响了行程，现在看到姣儿你这般乖巧伶俐我也替初乾开心呐。”
林姣暗自思索着，如若这母女俩一个□□脸一个唱白脸那可就真是不好应付了，所以她终究还是没有对这个表面慈祥的二夫人放下戒备。
她知道萧梓媚是这穆氏在靖皇寺烧香途中诞下的，就连这名字也是那时候寺里的主持算出来的。那一年正好是楚成帝弑兄夺位，萧家正好也牵连其中，穆氏因此每年都会去感激菩萨庇护了这个孩子。
十八年前的那一场浩劫林姣也听父亲说起过一二，父亲总是说现在局动荡，多数皇室姻亲因十八年前的事仍心存忌惮，官员们整日陷在兔死狗烹的恐惧之中。
楚成帝本是武将之身对朝中之事尚且力不从心，其自登基以来横征暴敛、广纳后宫、对武林高手更是赶尽杀绝，此举引得江湖之中各大帮派与忠义之士义愤填膺，整个京都深陷于一片阴霾之下。
这一些庙堂之上的事林姣不懂，每次林夫子都说如果自己生个儿子势必要让他去还这朗朗乾坤一片安宁……
林姣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客气道：“夫人言重了，林姣只想着做好分内之事。”
二夫人放下佛珠，一副要与她细细唠家常的样子：“早上听老夫人说初乾纳妾在即，现在看你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这男子纳妾在我朝也不足为奇，再说那魏家丫头和你一样都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模样，今后必定能相互扶持。”
她学着颇为懂事的模样答话：“林姣明白二夫人的心意，这些事林姣全凭夫君的意思。”
穆氏瞧着眼前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兀自转变了话锋：“唉，看你这么懂事我就想到了自己这个女儿。她自小就被捧在手心里，不止是老夫人疼她，这两个哥哥也尽量把最好的都送给她，这才得以让她骄纵至今，若是以后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可以定要来告诉我。”
原来这二夫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想来萧梓媚真是命格不凡，有绝世美貌、满腹诗书，还有这么好的家世、亲人，林姣一边苦笑一边应下。
也许是顾及到林姣与她还有些生疏，二夫人也没有多留她说话。只是在送她离开时关照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她。
这几日萧初乾的铺子里倒也没什么大事，因为有李硕的帮忙一切朝着林姣一开始的想法进行着。只是她想着一直偷偷带萧梓柒出去晃悠并不是长久之计，要尽快为其正名，所以也没有再多去德隆堂走动。
况且若是魏安柳这个女子进府林姣说不定就会更加不受待见，如果不能抓紧得到婆婆的重视那该日被扫地出门的就是自己了。
林姣之前想了各种办法其中有一条她觉得最为适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找到当年那个道士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
她悄悄安排了暖暖和李硕这两人空闲时在凉州城里四处寻着那些个道士，虽然机会渺茫但她不得不先试试。
“少夫人，你怎么就想起了要为四小姐鸣不平呢？这件事已经过去近十年，就算真是遭人诬陷也未必还有什么蛛丝马迹能被我们发现呀。”暖暖靠在回廊上吃着林姣平日里的点心丝毫不明白她这个少夫人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这夫君纳妾她不管，非要去心系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四小姐。
林姣与她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希望这丫头机灵些多注意下府中动静。“这也未必，如果是有人要陷害四小姐必定是有利可图，人证物证、何以为此、所得利益总有一个会留下痕迹，现在府里任何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可当年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现在还在府里的人又还有几个能帮我们的？这可真是分苦差啊。”给她几分颜色还就真开起了染坊。
林姣抢过她手里的食盒不满道：“让你和李硕多出去走动还是苦差？那我还是让初乾多给他在药铺里干些粗活吧。”
暖暖吃瘪只得绕回去出言讨好：“哎，我的好姐姐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一定在府里头多和那些个姑姑们走动些，这样也好多给您套套话。”
套套话？姑姑们？林姣想起近来二夫人与她走动的颇为勤快，她这个时候去打听此事也正好看看这二夫人是不是真心如表面那样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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