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桥归桥,路归路 2
她不敢迎视他带着恨意的目光，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好一会后，她才用那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逃难期间，那个人三番四次舍命相救，还陪我一起跳下悬崖，这份恩情，我怎能不报？”
他不假思索地道：“我和你一起去报！”
“你……恐怕报不了…”她的心在滴血，索性闭上了眼，“我与他，已有婚约……”
颀长的身躯霎时僵硬，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什、么？”
她依旧低头，狭窄的暗道里有她淡淡的声音：“他带我去他家，他的娘亲很喜欢我，希望我们早日完婚，而且他是一个会见义勇为的好人，更重要的是他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是无以——”
“韩惜末！”他打断她的话，瞪大双目怔怔地盯着她：“他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了？那你是不是也要嫁给那个一年多前帮你解蛇毒的男人！”
“我……”
堵在喉咙的千言万语在转瞬间烟消云散，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或许是因为，什么也不该说了吧……
他哽咽着，脸上的恨意慢慢转化为悲伤：“末儿，救你的人可以有千千万万个，但是你爱的人……就只有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她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她竟如此绝情！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他是如何度日的！他从来都不会去“若敏郡主”的墓前看一眼，因为如果这样做了，就等于承认了她已经死去！他绝对不会承认，也绝对不允许她就这样死去！他派人暗中寻找，可是一直杳无音信！他抛下一切事务，每天来到这里等她，如果她还在世上，她一定会来找他的，而现在，终于等到她了，她竟然说她与别人有了婚约！
再次相见，竟是咫尺天涯！
他一把推开她，任由她跌跌撞撞地撞上石壁，寒彻透骨的声音自他嘴巴吐出：“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让我以为你死了不就好了！”
她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啊！可是，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她不断抽噎着，哭得太凶了导致气喘不过来，好半响还是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我！”他拼命压抑着情绪，才使自己不至于吼出来，冷冽的目光盯着她，不愿错过她的任何神情。
他怎会不知道？他非常非常清楚——她的心里若没有他，又怎会来到这里？
现在，他只要她的一句话，只要她说一句想他，喜欢他，他就能义无反顾地放弃现有的一切，伴随她到她想去的地方，即使是海角天边也不离不弃。
他固然渴望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可是现在他心里很清楚，没有她，什么权力地位都是废话！
被他冰冷的目光盯得发寒，惜末心里一急，胡乱说道：“路、路过……”
竟然只是路过！
热切的期待被淋了一盆冰到极点的冷水。
“嗤——”他闭上双眼，轻笑了一声，这样一笑竟然停止不了，轻浅笑声与淋漓雨声混在一起，满含痛不欲生的绝望。
再次睁开双眼时，那个娇小身影消失了！
她……走了？
“该死！”他低咒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追赶出去。
她的脚步比常人虚浮，若不是他情绪失控，又怎会连她走了也不知道！
他不管谁救过她，不管她与别人有什么婚约，他一直缠着她，难道她还真能和别人成亲不成？
他绝对不会放开她！因为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也很喜欢很喜欢——
仿佛一道电光劈过，他的思路忽然断掉，脚步僵在洞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前方跑在雨中的她，一下子扑到了一个高大男子的怀里。
她搂着那男子的脖子，趴在男子的肩膀上，在男子的耳畔说了什么，可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哗啦啦的雨声覆盖掉，他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那男子一脸心疼怜惜，忽然抬眸，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撞，淋漓大雨也无法阻挡他辨认出那个人。
竟然是他！
那张脸是允文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个夜里，这个男子曾用痴醉的目光看着他最心爱的女孩！
她方才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响起——
“你根本不知道，一年多前我被蛇咬了，是那个陌生男子救了我。”
“那些有毒的饭菜，我吃了，全凭那个陌生男子给的解□□，我才能保住一命”
“你知道吗？逃难期间，那个人三番四次舍命相救，还陪我一起跳下悬崖，这份恩情，我怎能不报？”
原来，她的救命恩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刚才说过什么？
“他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了？那你是不是也要嫁给那个一年多前帮你解蛇毒的男人！”
这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了！
僵直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心头的惊涛骇浪无法平息，他就这样怔怔地、眼睁睁地、无能为力地，看着她踮起脚尖，吻上那男子的唇！
既是怒更是妒的情绪登时在心头肆虐。
他原以为那所谓的婚约，只因她想报恩而已，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报恩这么简单吧！
她对他隐瞒被蛇咬了的实情，也隐瞒了吃了有毒饭菜的事情，那这一年多来，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能随意出入欣阁，那么这个男子也可以！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这对男女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而他自己所认为的那些美好回忆，全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狂风刮着大雨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无数的巴掌一般，让他感到全身剧痛。
他紧紧地抿着唇，那声音冰冷得能把所有雨水都结成冰：“韩惜末，我和你从此，恩、断、义、绝！”
声音不大，却蕴含十足的内劲穿透雨水到达那一端。他好像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猛地颤了一下，可是雨水太大他只怀疑是自己眼花。
就这样吧！纵使他心中还有疑惑，可是他已经如此狼狈、如此伤痕累累，他不想再去弄清楚什么事情了，以免再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而那两人，共骑一马渐渐消失在大雨中，只剩下他的身影在风中萧瑟飘零。
他的世界，又剩下他一个人。
更贴切地说，他的世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好不容易打听到“若敏郡主”的墓葬地点后，天空却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这么大的雨，正常人都会找地方躲避的，可是风隐不放心惜末一个人独处，便冒着雨策马飞速赶回。
“允文，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刚来到窄道入口，风隐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什么问题？”一把温柔的男声。
风隐的头皮顿时麻了一半，她和她的情郎……重逢了？
他屏息，施展起莲花七步，把自己的脚步变得极轻后，慢慢走进了窄道。
他也知道偷窥这种行为并不光明，可是心中的不安促使着他的一步一步靠近。
他听着朱允文说了一连串的甜言蜜语，看着朱允文看向她的眼神是那般柔情似水、那般情意万千，而他自己，从来不敢堂堂正正地用这种眼神看她。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朱允文说道。
惜末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红，风隐看到她羞赧着低下头，眸里波光流转、情意满溢。
他着迷似地一动不动望着她，他多么渴望终有一天她能对他露出这种神情！
原来，面对喜欢的人，她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她也有如此娇羞的时候。
心头越来越痛，不安与嫉妒侵蚀着他。看样子她是不会跟他一起走了！
正当风隐这样想着，那一端的气氛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世界上再也没有东平侯府与若敏郡主……”
……
……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根本……保护不了我……”
……
……
“你就继续做你的皇太孙吧，我要离开这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一字一句细心听着，心底也有些震惊，她真的能决绝？
“你知道吗？逃难期间，那个人三番四次舍命相救，还陪我一起跳下悬崖，这份恩情，我怎能不报？”
听到她提及他，他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我与他，已有婚约……”
风隐一惊，然后，无声地叹息。原来，她拿他作挡箭牌。不过，他很乐意成为她的挡箭牌，他最害怕的是，对于她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这里，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让他心疼不已。如果她和他一起离开，他绝不会再让她这样哭泣。
朱允文绝望得闭上了眼睛，风隐看到她像下了决心一样咬了下唇，撒腿往出口这边跑。
他脚下一动，跃出窄道，飞身跳上不远处的马背上，做出刚刚来到样子。
惜末跑出窄道后看到了他，穿过狂风暴雨踏着泥泞山道颠簸着朝他跑来。他跳下马迎上去，在他还在思考该说些什么时，她竟一下子搂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手足无措。
两人已全身湿透，冰凉的雨水夹着她温热的泪落到他的脖子上，他的神情由惊怔慢慢转为怜惜。
她的身高勉强及他的肩膀，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嘴巴才够得上他的耳朵。
她声小如丝：“风大哥，我后面……有人吗？”
他抬眸，隔着倾盆大雨看到朱允文正站在窄道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嗯，一个男子。”他轻声道。
“风大哥，在你的母亲面前，你算是利用了我吧？那现在，我能利用一下你吗……”
是拿他做挡箭牌吧？他心里苦笑，只道：“请便。”
他料想不到的是，做挡箭牌也有很多种方式的，而她，选择了最直接明了的一种。
她把脚尖掂得更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了他的唇。
这样地猝不及防，他连反应的时间与空间也没有。
这个吻在他的唇上若即若离地摩挲着，是最温柔的假象，也是最诱人的折磨，心跳快得让他近乎抓狂。
心中越堆越高的乱麻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他再也克制不了。
他何尝不想克制？可是面对心爱女子这般投怀送抱，恐怕正常男人都会无法自制吧！
即使是虚假的，他也心甘情愿陷进去……
他紧紧地抱着她，以强大的男性气息回应她那若有若无的轻浅的吻，先是反复地吸吮，然后在她意料不到的情况下忽地用舌头撬开她的唇，强硬地侵占了那片禁地。
“唔……”她轻声喊着，直觉地想扭开头，却被他用力钳制住，“风……”
“演戏就要演真点！”他喘着气低声喊道，再次覆上她的唇。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有如此卑鄙的一面。
他多想跟惜末也说一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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